烈日當午。
穿過幾條小巷,周圍已有不少土坯院子。
很快,許青娘倆到了一個小院前。
這是許家老宅。
現在是爺爺跟二叔家住在這。
大門口掛著牌匾,看起來已有些年頭,上書:「老酸菜鋪」。
是許家祖傳的營生,現在生意比較慘澹。
娘倆二人走進院中,這是個四方小院。
「喲,大嫂今天怎麼來了!」
「許青幾年不見都長這麼高了。」
兩人剛進院,二嫂『翠香』』聽見聲音便走來招呼。
但見是兩手空空來到,臉上立馬露出嫌棄,但很快又收斂。
「二嬸。」
許青緊跟著喊人。
老爺子許毛坐在堂屋,一手托著煙杆,嘴裡噴出幾口濃煙,眉宇間有幾分喜色與憂愁。
身旁坐著堂弟許東,身上穿著白狼武館弟子的練功服,眼神中不自覺對許青娘倆流露出鄙夷。
「老大家的,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許老太爺隨口道。
「爹!」
「爺爺!」
二人上前打著招呼。
「都坐下吧!」
許老爺子招呼道。
兩人坐下,回灶房繼續忙活。
「爹,青兒要練武,當初放在您這的十五兩……」
梅艷芳話未說完。
二嫂『翠香』突然從灶房折返回來,臉色有些漲紅叫嚷。
「習武?習武那是要根骨天賦的,你有嗎,做什麼白日夢?」
翠香像是應激,越說越激動,好似被戳破了什麼羞恥事。
「從小木訥遲鈍,跟個木頭腦袋似的,餬口都成問題,還想習武?你是那塊料嗎?臭不要臉,走走走走,立馬給我滾,要錢都要到我們家來了!」
在他們印象中,許青就是很老實,虎頭虎腦,成不了什麼氣候。
翠香唾沫橫飛,語無倫次,像是要故意把他們罵走。
梅艷芳被罵的愣住,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許青頭腦清醒,目光冷冽掃向許東。
許東被盯的心裡發毛,不敢直視的撇過頭去。
他看到許東第一眼就猜測,那錢怕是被拿去給許東練武用了。
二嫂這反應,無疑證明了這點。
「老二家的,你住口!」
許老爺子大聲喝止。
翠香這才停下。
許老大爺語氣緩下來:「許青,練武要根骨天賦,而且花銷極大,
況且你都快十八歲了,就不要添亂了!老老實實去當個學徒,學個技術不好嗎?!」
「爹,你該不會把那錢,全拿去給老二家的習武去了吧?」話說到這份上梅艷芳也看出了問題著急追問。
許老爺子頓了頓,才開口:
「許東請人測了根骨,是上等的根骨,我怎麼能不給他去練武,況且等許東以後有所成就,你們也能跟著沾光。」
梅艷芳氣憤道:
「爹你怎麼能這樣?那可是孩他爹拿命換的呀,是留給青兒的!
「你怎麼能……」
許青眉頭緊鎖,臉色沉了下來。
許老爺子臉上有些掛不住,惱羞成怒:
「你們懂什麼?!
只要東兒練武有成,到時候還能差錢?!還能虧待你們不成!
但現在東兒已經進了武館,拜了師,就算把我賣了,拆了我這把老骨頭,也拿不出那個十五兩!」
旁邊許東不以為意的撇撇嘴:「不就是十五兩,大不了我以後翻倍給你們!
況且等我成了武者,你們也能跟著享不少好處……」
梅艷芳聽了,氣的一陣頭暈,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整個人搖搖欲墜。
早知道是這樣,怎麼都不可能把錢給老爺子保管。
「是娘對不住你……是娘害了你啊……都怪娘……」
許青攙扶住母親:「娘,這事不怪你,是怪他們……」
「咱們走吧。」
事到如今錢都沒了,也沒必要在這多待。
梅艷芳神情恍惚,像是一下蒼老了十歲,許青攙扶她準備離開。
翠香不滿嘟囔:
「不就是借你點錢,又沒說不還……」
翠香話說一半,許青兇狠的目光掃去,硬是讓她把後面的話憋了回去,下意識吞了口唾沫。
看著許青,許老爺子開口:
「東兒是上等根骨,有習武資質,你跟他沒法比,我這是為你好!」
許青目光掃過在場幾人,最後把目光落在許老爺子:
「我有習武根骨你就不會吞併我爹那筆錢嗎,你自己心裡清楚,自打你拿走這筆錢那一刻,就註定了你會這麼做!」
「從此以後,我與你們許家一刀兩斷,不再有任何關係!」
許青語氣擲地有聲。
說完,轉身帶著母親離開,不再理會他們說了什麼。
「你……你……簡直一派胡言!」
……
回家路上,兩人心情都不太好。
「要不是我……這件事是娘對不住你。」
梅艷芳一臉自責,猶豫了半秒,像是下定了決心:
「錢的事,娘來想辦法,實在不行咱就把鋪子抵押了。」
許青久久無話,沒有背景只會被人一點點啃食殆盡,抵押反而還能不那麼慘,起碼還能換點錢。
回到家中,沒一會母親就重新出門去了。
待到傍晚,母親帶著滿臉疲憊回到家中。
許青起身給她倒了杯水。
梅艷芳從午後出門,就把左鄰右舍,把認識的都串了個遍,但也只一人借了她三十文。
這跟習武還差的三兩,只能算是九牛一毛。
許青看見母親滿臉失落就知道了,他本來就不對此抱有期待。
要是實在不行,他還有最後一個辦法。
只是沒想這時,門外來了一人,穿著上好綢緞,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塊上好的五花肉。
此人是許青三叔『許三金』,常年在外行商,很少回來。
旁邊站著個小姑娘,是許青堂妹『許婉清』。
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很有靈性,只有成年人腰間高,看著就不像是窮人家能養出來的。
許青招呼他們進屋坐下。
許婉清好奇的在屋內四處打量。
梅艷芳給她夾了個包子,她接過包子開心的吭哧吭哧起來。
許三金看了眼梅艷芳,心裡很不是滋味。
大哥走後,他卻也沒能幫襯一二,如今錢更是被老爺子用掉了。
「事情我都聽說了,」他嘆了口氣:
「都是一家人,何必鬧成這樣!」
「三叔你別說了。」
許青不想再聽多餘的解釋。
「我也是剛回來,才知道這事。」
「這事確實是他們做的不對。」
許三金拿出個小袋遞了過去:
「三叔也幫不了你太多,裡面是四兩,我只能拿出這多,如果你真下定決心想習武,那就去試試吧。」
「加上你們應該也有些積蓄,也夠你練三個月,要是不行就回來,叔幫忙找個技術讓你跟著學,以後也能混口飯。」
「這……」
三叔常年在外很少接觸到,許青很意外三叔居然會這麼做。
許青本想推辭,但面對這筆錢,他很難不心動。
習武除了最基本的拜師費,每個月還得花銀子買肉食進補。
許三金直接把錢推到許青面前。
「這錢就當是三叔對你的投資,要是能成,
三叔以後也能說出去吹牛,哈哈。」
許三金笑著說道。
壓抑的氛圍輕鬆了些。
「那多謝三叔了。」
許青也不矯情,直接收了起來。
沒有說什麼保證的話,只是默默把這份恩情記下,將來有機會定會湧泉相報。
梅艷芳在旁邊抹了把眼淚,到現在都還有種不真實感。
「爹滴,這裡怎麼會有一個洞呀。」
「我們家也能弄一個嗎?」
許婉清手指著牆角一處,好奇的打量著,忽然問道。
許三金嘴角抽了抽,假裝沒聽到。
房屋材料一般,應是長年沒有維護,一些地方老化,很容易就磕出來,他家可弄不起。
……
臨走,梅艷芳硬塞了一大袋包子。
許三金也不客氣,直接收了起來讓女兒拎著。
送走許三金父女,回到屋內後,梅艷芳對許青道:
「青兒,其他人你可以不管。
但三叔的恩情,咱不能忘。」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