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木抱著枕頭坐在屋門前的台階上，秋天的夜風一吹讓他有點冷，看著天上的月亮和空空如也的胸膛，深深的吐出一口濁氣。
點燃根煙，讓煙過肺，他如同困獸……
「天冷。」梁宸把自己唯一的一件還拿得出手的外套披在林木木的身上，自己也坐在他身邊。
「能給我一根嗎？」看著他手裡的煙，梁宸開口。
「啊？」林木木真沒想到梁宸抽菸，趕緊遞過去一根。
梁宸其實沒抽過煙，就是莫名的想陪著少年抽一根。
青蔥指尖夾著煙，忍著咳嗽但是還硬是吸了一口仰頭吐煙的畫面，林木木都看呆了。
「怎麼了？」梁宸看向他，「難得看你落寞。」這麼多天少年簡直就像個太陽，無時無刻不在他身邊嘰嘰喳喳的。
林木木搖搖頭，「我沒事，就是被刺激了。」吃了一嘴狗糧，想起他家的那隻大黃狗了。
說是不擔心，但心裡……
「他們，是一對嗎？」梁宸知道不該問，今天也是被少年帶的一時情緒上頭。
林木木看看梁宸，點點頭，「明顯吧？這兩人肉麻的我都掉毛了。」
「那你會厭惡他們嗎？會覺得很噁心嗎？」梁宸看著林木木，想要知道答案。
「為什麼厭惡，為什麼噁心？」林木木想起張母了，小手攥著拳。
「如果愛情必須要經過深思熟慮，必須要符合世俗的規定，還要在乎所有人的看法，那就不是愛情了。」
「那只是想在本就困苦的人世間算計的拉個利自的人搭個伴罷了。」
梁宸聽的入神，羨慕的眯著眼，「說的真好。」
「宸哥，你跟……楊大隊長，什麼關係啊？」林木木直接懟臉，睫毛都差點掃到人家臉上了。
梁宸睫毛微動，後退開，「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就去我那睡吧。」
「不嫌棄不嫌棄，走走走……」小手拉著梁宸的手就走，兩個人的手一個比一個涼。
躺在炕上被子是清爽乾淨的，還是一股子藥香味，挺好聞的呢。
梁宸躺在炕上，看著天棚也不知道是對著林木木還是對著自己說的，「我跟他，現在沒有關係了！」
「啊？」林木木沒想到這反射弧竟然這麼長，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
「我爹是這一片有名的大地主，好在土改前就把大半的身家都捐了出去，這才勉強評了個富農。」
梁宸深吸口氣陷入回憶，「楊，大豐一家，是我家的長工，我跟他算是一起長大的。」
「我身子弱，爹娘就不許我出去玩，我忍不住，總是偷偷跑出去。」
「每次大豐就在狗洞那等著我，領著我上山摘野果子，下河小蝦，摸泥鰍給我吃，一玩就是一整天。」
「回來被我爹發現，他受罰得跪一下午，結果第二天，他還是領著我玩。」
林木木翻過身對著梁宸，第一次在他的眼眸里看見光，屬於年少的光。
「後來他當了兵去打仗，告訴我立了軍功他就回來領著我上山去打野豬。」
「他走後我家也遭逢巨變，只剩下我一個人了，當時我幾乎活不下去，可我不服，我要等，等他回來。」
「他是十年前回來的，是立了軍功的英雄，而我，是成分不好的過街老鼠，可他從來不嫌棄。」
「給我買衣服，給我送糧食，大家都離我遠遠的，只有他會來看我，還領著我去打野豬，拿著打來的豬肉問我喜不喜歡他。」
梁宸感嘆的好像聞到了那天的烤豬肉香味，「真好吃，可惜了，再也吃不到了。」
林木木總覺得這個故事好像是be呢？「那，你們現在，怎麼不說話了？」
梁宸扭過頭，眸子裡的光落下去了，「那天來菜地里送水的小男孩，叫大旺的那個，是他的兒子！」
「啥？」林木木嘴差點沒把枕頭塞進去了，他也是萬萬沒想到啊。
梁宸苦笑，「我沒回答他，我怕影響他，連累他，就這樣，一個月後我還是想自私一次，鼓足了勇氣，看著他的眼睛說我也喜歡他的時候，他也告訴了我，他要娶大隊長的女兒。」
「我擦，渣男？」林木木這文小柿子都不好找，坐直身子盤著腿，「你沒揍他？虧我還以為他是好人呢？」
「我說他咋還給你送東西呢，下回都收下，這個渣男，你打不過他我讓黑豹替你揍他，他丫的，打不死他賣切糕的。」
梁宸看著林木木的樣子直接笑出聲，「不怪他，當年的村長用我威脅他，如果不娶他閨女，就把我交出去遊街。」
「我……我……我……」林木木有氣，但出不來啊，「那就先揍那老不死的。」
「村長那年就得了重病，知道時日不多才選擇憨厚可靠的大豐娶了她身體不好的閨女。」
「可惜了，那閨女生產的時候，沒救回來，留下大旺就走了。」梁宸是真覺得可惜了，孩子沒有了娘親，跟楊大豐兩個人相依為命。
「那，那，那雖然不太厚道，但是我看那孩子對你還挺客氣呢，那要不……就？」林木木覺得死者為大，爹雖然不是好人，但也是好爹，臨終託孤給沒婆婆沒大姑姐，就一個光杆司令的楊大豐。
人姑娘也是好娘親，拼死生下孩子。但是人也得活在當下啊，這麼倆大活人。
一個半死不活冷的像個冰窖。
一個皺眉不展像個半截入土的老頭。
梁宸搖搖頭，「回不去了，他不是無情無義背信諾言的人。」
「那，那，那咱要不就換個人唄，我跟你說，這也就網絡，不是，就是圈子不發達，這三條腿的男人給不有的是啊？」林木木覺得得給梁宸物色物色。
梁宸卻搖搖頭，「我嗎？可我的心早就死了，死在那年紅彤彤的布綢里。」
「呸呸呸，什麼死不死的，咱們今朝有酒今朝醉，你要放不下咱們就去強占楊大豐，你要過得去就包在我身上，指定給你安排滿意嘍，咋樣？」林木木決定他有錢先開男模俱樂部，會所制的。
梁宸輕輕吐氣，「我年少時遇見的他太過驚艷了，驚艷到我再也看不下別人了……」
這一宿對林木木而言好像讀了篇虐文，眼眶紅紅的，一宿都沒順過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