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楊軍的自行車已經不見了。
楊芬從柴垛上抱了一些乾柴，蹲在院牆邊，用報紙點燃了乾柴。
等乾柴燒旺了，她才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套織好了的小衣服和銀項圈一起放進了火堆里。
火舌一下子竄起來，燒得乾柴噼啪響，柔軟的淡黃色毛線被火苗卷著，慢慢縮成了黑灰。
楊芬就蹲在那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火，眼淚一滴接著一滴地砸在了地上。
見銀項圈還沒有融化，楊芬又拖過來一些木柴架上，火苗燒得更旺了。
楊芬盯著那堆火，整個人像傻了一樣，連有人從大門口跑進來都沒有察覺。
「芬芬，你在幹什麼？」二舅和宋啟華衝進來了。
楊芬沒動，眼睛死死地盯著火里的銀項圈，就差一小段就全部融化了。
「宋啟華，快滅火！」二舅一邊說著，一邊跑進廚房裡提水去了。
宋啟華走到楊芬身邊，揪著她的衣領，把她提了起來，揚手就打了她幾個耳光。
「賤人，你還想逃？
我倒是要看看，你能逃到哪裡去？」
楊芬回過神來，咯咯咯地笑了。
「宋啟華，你看，我在給我們的孩子燒衣服褲子，還有銀項圈呢。
你以後也要記得給孩子多燒點紙錢，聽見沒有？
不然我們娘倆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啪啪」宋啟華又甩了她兩個耳光，「你做夢！
你和你的野種不配我給你們燒紙錢。」
楊芬一個激靈，不可置信地看向宋啟華，「野種？
你竟然敢罵我們的孩子是野種？
宋啟華，我跟你拼了！」
楊芬瘋了一樣的伸手去抓宋啟華的臉，指甲都張開了。
宋啟華早有防備，側身一躲，抬腳就把她踹倒在地上。
楊芬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可她就像是感覺不到疼似的。
一爬起來就抄起一根燃著的木柴，紅著眼睛揮舞著木柴，朝著宋啟華撲了過去。
宋啟華趕緊蹲下身去抽木柴，不等他抽出木柴，楊芬已經衝到跟前了。
楊芬興奮地舉著燒得正旺的木柴，就要往宋啟華身上戳。
仿佛要把這些日子受到的所有委屈都戳在宋啟華的身上。
宋啟華一個翻滾開，手裡已經攥了一根燃燒著的木柴，抬手就打在了楊芬的腿上。
楊芬收不住往前撲的力道，直直地撲倒在了火堆上。
倒下去的那一瞬間，她看見宋啟華揚起了嘴角，那聲音分明很輕。
但楊芬還是聽清了，他說：「去死吧。」
公安人員沖了過來。
「快！快救人！」
二舅呆呆地站在廚房門口，手裡的水桶「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水濺了他一褲子，打濕了他的鞋子。
楊芬的慘叫聲，引來了更多的村里人。
宋啟華呆呆地站在一旁，看著楊芬在火里尖叫，莫名地覺得眼熟。
宋國蘭走到宋啟華身邊，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慰道：「別怕。
我和公安人員都看見了，是她拿了著火的木柴打你，又自個撲進火里的。」
旁邊的王婆子也說道：「是啊，我們都看見是楊芬先追著你打的。
你要是不躲開，那被燒的人就是你了。
沒事，到時候，我們去給你作證。」
院子裡的火已經被撲滅了。
宋啟華回過神來，他用力甩了甩頭，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甩開。
這才看清躺在地上的楊芬——她頭髮燒沒了大半，臉燒得破了皮，身上的衣服褲子燒得只剩黑乎乎的碎布掛著。
若不是胸口還一抽一抽地動著，宋啟華還以為她已經死了。
村長叫來了拖拉機，大家七手八腳的把楊芬抬到了拖拉機上。
二舅鎖好大門，跟著爬上了拖拉機。
宋啟華跟著公安人員坐上了警車。
宋國蘭推著宋啟華的自行車往外走。
這會兒，天已經黑了。
她不會騎自行車，正尋思著要怎麼辦的時候。
王婆子叫住了她，「我讓我孫子送你回去吧。」
宋國蘭的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麻煩你了。」
旁邊一老太太拉著宋國蘭的自行車后座說道：「宋家大姑，你就在這裡等著王婆子就行了。」
宋國蘭知道大家都想跟她打聽消息。
她覺得楊芬的事情是瞞不住的，索性就竹筒子倒豆，說了。
說到一半的時候，王婆子帶著她孫子過來了。
大家哪裡肯讓宋國蘭走？
「王婆子，時間還早呢，讓你孫子等宋大姑一會兒吧。」
王婆子笑著答應了。
等宋國蘭說完，人群里立馬炸開了鍋。
「媽呀！楊婆子家這個孫女不是一般的狠人吶。
這種事情都敢幹？」
「你們剛剛沒看見嗎？
楊芬拿著一大根著了火的木柴，追著宋啟華打那個樣子，狠著呢！」
宋國蘭心裡有事，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說道：「我兄弟上墳崴到腳了。
我還得送藥回去給他呢，改天再來找你們聊。」
大家聽了，這才依依不捨地讓出路來。
王婆子的兩個孫子把宋國蘭送回了家。
剛進家門，宋國蘭就問宋啟萍，「啟萍，啟華回來沒有？」
宋啟萍搖了搖頭，「沒有呀。
大姑，你怎麼推著啟華的自行車回來了？」
說話間，宋啟萍從宋國蘭的手裡接過自行車，把它停放在了牆根角。
宋國蘭進客廳去了。
宋國慶他們正在看電視。
宋國秀見她姐進來，連忙站起身來說道：「姐，你怎麼到這個時候才回來？
再晚一會兒就趕不上公交車了。」
宋國蘭嘆了口氣說道：「你先坐下。
等一會兒，讓啟萍他們送我們過去你家吧。」
宋國慶抬起頭看著宋國蘭問道：「姐，出啥事了？」
宋國蘭從包里拿出一瓶藥酒，還有兩盒消炎藥遞給了宋國慶。
「你先擦點藥酒吧。」
宋啟萍拖過一把椅子，「大姑，你坐下慢慢說吧。」
宋國蘭接過吳中遞過來的茶水一飲而盡。
她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抬起袖子擦了擦嘴。
這才說道：「咱們幾個回老家上墳這一個星期，你們知道楊家發生了什麼事情了嗎？」
宋啟萍搖了搖頭，「我這一個星期工作忙，沒有關注楊芬呢。
怎麼？楊芬又出什麼么蛾子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