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南咬牙切齒地說道:「接著搜,兩千塊錢不可能說沒就沒了。」
一群人踹開楊芬房間的門,房間裡收拾得整整齊齊的。
幾個小混混砸開了楊芬的木箱子,裡面是楊芬的衣服褲子,還有幾塊布料。
翻了半天,只從楊芬的枕頭底下摸出了十幾塊錢。
肖南看著桌子上那點零碎的錢,臉黑得像鍋底。
他一把揪住楊軍的頭髮,把他的臉往牆上撞:「你他媽的跟我耍花招是吧?
錢呢!把我們家的錢交出來!」
楊軍被撞得頭破血流,哭爹喊娘地求饒:「我真的不知道錢在哪裡吶!」
肖南鬆開手,楊軍順著牆滑坐到地上。
一個小混混豎著耳朵仔細聽了聽,「老大,好像有腳步聲停在大門口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了開大門的聲音。
旁邊的小混混抓起楊芬床上的枕巾,就塞進了楊軍的嘴裡。
肖南一個手刀劈在楊軍的後頸,楊軍立馬眼睛一翻,就昏死過去了。
他們扯過牆上的皮帶和衣服,把楊軍的手和腳綁了起來,然後塞進床底下。
四個人分開躲起來了。
大門被推開了,走進來的人是楊芬。
她故意支開了雯雯,從醫院裡偷跑回來了。
楊芬不想去坐牢。
對她來說,她的家沒了,孩子沒了,工作也沒了,就連養她長大的娘家,也已經容不下她了。
活著對她來說已經沒有了任何意義,還不如自我了斷。
她之所以趕回家裡來,就是想把她給孩子準備的東西,燒給那個沒有機會來到這個世上的孩子。
因為除了自己,再也沒有人會記得這個孩子了。
楊芬剛走進院子,就看見了停放在院子裡的三輛自行車。
她不禁皺起了眉頭。
這個時間點,楊軍沒去大姑家,竟然還把同學帶回家裡來了。
她這好不容易才跑回來的,若是讓楊軍看見了,肯定會影響她的計劃呢。
楊芬猶豫了一下,算了,留給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再耽擱下去,只怕是找上門來的就是公安人員了。
楊芬走進客廳,發現客廳里沒有人。
她朝著樓上喊了兩聲,「楊軍!楊軍!」
沒有人應答。
楊芬尋思著,這大門沒有鎖上,那楊軍他們應該是出去上廁所去了。
楊芬鬆了一口氣,扶著樓梯就上樓去拿東西。
她剛上去,就發現她爸媽的房間門是開著的。
她下意識地走到門口看了看。
屋裡一片狼藉,要不是看見楊軍的自行車也在,楊芬都要懷疑是家裡進賊了。
她愣了一下,楊軍這是要做什麼?
莫不是想找錢?
楊芬想了想,之前,楊軍的零花錢都是自己給他的。
自從自己住院後,就沒有給過他錢,他身上確實應該是沒有錢了。
今天他同學來了,他才會急著到處亂翻的吧。
楊芬搖了搖頭,楊軍的事情已經跟她無關了。
她轉身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站在門口,楊芬笑了,楊軍竟然連她的房間也不放過。
合著自己掏心掏肺對待的家人,到頭來無一例外地捨棄了自己。
就連她住了二十多年的房間,說翻就翻,半分情面都不給留。
她低頭看著門口散落的線團,那是她給沒出生的孩子織的小毛衣,就差半截袖子就織好了。
現在,已經被楊軍扔在了地上踩得髒污不堪。
楊芬蹲下身,把那團沾了灰的毛線撿起來攥在手裡,心口像被人狠狠地扎了一刀,連呼吸都帶著疼。
她曾經以為就算全世界不疼她,家裡總歸還有她一個落腳的地方。
結果臨了才知道,娘家沒有她的一片瓦。
楊芬走進房間,從被砸開的箱子裡,拿出一條已經織好了的小褲子。
她輕輕地撫摸著柔軟的毛線褲。
直到嘴裡嘗到了咸腥的味道,她才抹了一把臉。
楊芬把小褲子疊得整整齊齊地放在桌子上。
想了想,她又轉身出了房間。
她記得奶奶說過,等她的孩子出生,要把她小時候戴過的銀項圈給孩子戴。
既然是給她孩子的,那她要拿過來燒給孩子。
哪怕是燒不化,也要燒。
楊芬走進了楊奶奶的房間,無一例外,這裡也被翻得亂七八糟的。
楊芬輕車熟路地蹲在奶奶的柜子前,把手從柜子底下伸了進去。
她拖出了一個小木箱。
躲在床底下的肖南和藏在門後的小混混屏住了呼吸。
楊芬又從奶奶牆上掛著的衣服口袋裡拿出一把鑰匙。
打開木箱,上面是一摞錢。
這些錢就是從金蘭那裡要來的兩千塊,再加上奶奶平日裡攢下的錢。
楊芬從箱子底部拿出了那個傳了幾代人的銀項圈。
奶奶已經把這個銀項圈擦得光亮如新了。
楊芬摸了摸銀項圈,涼冰冰的,就跟她的心一樣涼。
她把小箱子蓋上、鎖好,放回了原處。
這才拿著銀項圈出去了。
肖南從床底下鑽了出來,掏出了小木箱。
他剛剛躲在床底下,只看見楊芬站的位置,看不見楊芬的動作。
但他聽見了開箱子關箱子的聲音。
那個小混混藏在門後,什麼也看不到。
肖南抬頭看了一眼四周,目光鎖定在了牆上的那件衣服上。
他把衣服取下來,伸手一掏,果然摸到了那把鑰匙。
肖南三兩下就打開了木箱。
掀開蓋子一瞧,一摞整整齊齊的錢正躺在裡頭。
他拿出來數了數,一共有兩千零三十塊錢。
肖南把錢全都塞進了自己的褲兜里,又把空木箱塞回柜子底下,鑰匙仍舊是放回衣服口袋裡。
他打了個手勢,小混混去隔壁叫上了另外兩個人。
四個人輕手輕腳地下了樓。
他們把楊軍的自行車也騎著跑了。
屋裡的楊芬,正忙著織那半截袖子。
她的孩子已經夠可憐的了,不能連一件衣服都沒有。
等她織完最後一針,才發現天已經快要黑了。
她把織好的小毛衣和小褲子放在一塊兒,用報紙包好揣進了懷裡。
然後拿著銀項圈,起身出了房間。
楊芬站在房間門口,停了一下。
隨即,不回頭的,徑直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