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淑芳仔細瞄了一眼圍觀的人群。
大院裡和宋國慶在一個廠上班的趙大錘來了 ，和宋啟明一個學校的王軍一家也在。
這宋家的醜事甭想掩蓋住了。
一個戴著眼鏡的老太太鄙夷地看了一眼還在哭鬧不止的唐秀芬，大聲說道：「就因為外面的是孫子，不惜弄死了孫女，你這不僅僅是重男輕女，這是犯法，得坐大牢的。」
旁邊的女人說道：「沒錯！你兒媳婦打你也是活該！
這要是換成我，我指定拿刀砍呢。」
唐秀芬拍著大腿：「我沒有，那個孩子確實是生下來就死了 ，你們不能只聽姜淑芳的話就冤枉我吶。」
姜淑芳冷笑一聲：「冤枉你？
周小蘭不是你花錢伺候的月子嗎？
宋啟明不是你抱回來的嗎？
他比啟萍早出生一個星期，這世上哪有那麼巧的事情，我的小女兒剛好就死了，讓你們有機會把宋啟明抱回來。」
唐秀芬哀嚎一聲：「我可以賭咒發誓，我真的沒有害過那個孩子。
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一個戴眼鏡的男子說道：「喲，太過巧合就是最大的疑點 ，報公安查一下不就知道是巧合還是人為了。」
一個年輕女人說道：「這外面的女人先生的孩子，那說明宋大哥和姜大姐結婚前，就跟那個女人攪和在一起了。
這不是騙婚嘛。」
一個尖嘴猴腮的老頭笑得可大聲了。
「這姜衛民也有今天。
他不是口口聲聲吹噓，什麼妖魔鬼怪都逃不過他的法眼嗎？
這下打臉了吧。
人家宋國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作妖了這麼多年，他硬是沒發現。」
朱老頭也咧著嘴笑：「當年，我侄子看上了他家淑芳，讓我幫忙牽個線。
我一開口 ，就被姜衛民給拒絕了，說什麼他不插手女兒的婚姻，要讓女兒自由戀愛。
哼 ，分明是看不起我。
這回好了吧，被一個鄉下來的泥腿子騙成這個樣子，祖宗八代的臉都丟光了。」
姜淑芳聽得有些難受：都怪她眼瞎，找了宋國慶這麼個垃圾，害得她爸也跟著她丟臉。
可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她今天要對付的是宋國慶一家。
之前，姜淑芳是這個大院裡被公認的命最好的女人。
不但有爸爸寵著，還有丈夫寵。
是其他女人羨慕嫉妒恨的對象。
姜淑芳也知道自己招人恨，平日裡也很少跟這些鄰居來往。
所以在這個大院裡 ，除了跟她家一棟樓的有點頭之交外，其餘的她根本就分不清楚誰是誰。
今天，大家都來看她的笑話，她沒有可以幫她的朋友，只能一個人面對。
讓姜淑芳萬萬沒想到的是，之前那些看她不順眼的女人，此刻看她的眼神都帶著憐憫。
她們紛紛安慰姜淑芳：「離得好！簡直就是欺人太甚！
十八年吶！換作是誰都受不了。
你快說說那個賤人是誰？
咱們保准讓她身敗名裂。」
姜淑芳被感動了，她抹了抹眼角：「謝謝各位姐妹！
那個賤人去了北城，聽說是嫁給了一個副廠長呢。
要不是她回來給宋啟明慶祝考上大學，我還被蒙在鼓裡呢。」
一個戴眼鏡的女人擠上前問道：「北城哪個廠？
我娘家就是北城冶煉廠的。」
姜淑芳眼睛一亮：巧了不是。
這周小蘭還正好就是在冶煉廠。
大家一聽，都七嘴八舌的讓這個女人把周小蘭的事情告訴那個副廠長。
「可不能便宜了那個賤人，未婚先孕的破鞋，憑什麼還能嫁廠長享福？」
一個胖女人嚷嚷道：「難怪宋國慶家務活全包，原來是要讓姜淑芳給他養野種吶。
之前，我還嫌我們家那口子懶，整日罵他。
如今看來沒整個野種讓我幫他養，已經是阿彌陀佛了。」
不光是女人們議論紛紛，就連那些個大老爺們也加入了八卦。
一個牛高馬大的中年男子就笑嘻嘻的說道：「照這樣說來，宋國慶就跟入贅的沒兩樣嘛。
一分錢不出就娶媳婦，人家老薑家還讓孩子跟著他姓宋，已經不錯了。
不出錢，那就得出力。
這天經地義的事情，硬是讓這些老娘們給吹捧成了這個大院裡的模範丈夫。」
旁邊的男人點點頭：「可不是，咱們娶媳婦可是花了大價錢的，讓她們做點家務活，還整天拿宋國慶來給我們打樣。
這回知道咱們的好了吧？」
姜淑芳咧了咧嘴：看來，不光是自己招女人恨，就連宋國慶也招大院裡的男人恨呢。
畢竟，他們都被家裡的媳婦拿來和宋國慶做過比較呢。
見大家都義憤填膺的批判著宋國慶 ，唐秀芬急眼了。
她拼命地解釋，可惜被圍著她的幾個老太太罵得張不開嘴了。
一個老太太從姜淑芳家敞開著的廚房裡出來嚷嚷道：「當年鬼子進村也沒有掃蕩得這麼幹淨。
硬是連個蒜頭都沒有留下呢。」
又有幾個女人鑽進廚房去了。
「天哪！這好歹也得給淑芳他們娘幾個留點碗筷子嘛。」
「沒想到，這宋婆子這麼貪心。」
那個胖女人從廚房裡出來 ，捲起袖子說道：「淑芳，咱們這就幫你把東西搬回去。
有我們在，宋國慶那個缺德冒煙的休想拿走一雙筷子。」
大家都紛紛響應，七手八腳的開始抱三輪車上的東西。
唐秀芬見狀連忙跳下三輪車，張開雙臂攔著：「不准動，這是我兒子的。」
狗娃的奶奶和順子的奶奶一左一右的拉著唐秀芬的胳膊，把她架到了一邊。
「老姐妹 ，這是年輕人的事情，你年紀大了，就不要摻和了，小心傷到自己。」
唐秀芬急得朝著樓上吼道：「國慶，你們快下來！」
姜淑芳見自己家的房門是敞開著的，但沒有人應聲，看來是躲著不好意思出來呢。
她提著一隻皮箱朝著樓上走去，其他人連忙跟在她後面上樓。
跨進家門的一瞬間，姜淑芳愣住了。
她都懷疑是不是又遇上戴紅袖套的抄家了。
整個客廳被弄得亂七八糟的，桌子板凳沒了，沙發也不見了。
姜淑芳的梳妝檯也被搬到了客廳里，上面堆滿了東西 ，地上放著打包好了的行李鋪蓋。
客廳里除了宋國慶，沒有其他人。
站在姜淑芳身後的女人小聲嘀咕著：「我瞅著從早上就搬到了現在，那三輪車都拉了兩三趟了。」
「嗯，我也看見他們把沙發拉走了。」
宋國慶眼瞅著家裡擠進來了一撥又一撥的鄰居，恨不得把頭鑽進褲襠里。
姜淑芳把手上的皮箱扔在地上，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宋國慶，你知不知道什麼叫淨身出戶？
你但凡要點臉，我都懶得扯你的遮羞布。
可你偏偏要跑來我面前蹦躂，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話間，姜淑芳拿起擱在腳邊的痰盂朝著宋國慶的後背砸去。
「你這個畜牲，連裝屎尿的痰盂，你都要拿走，老娘這就送給你。」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宋啟萍的房間門打開了。
宋啟珍和宋國梅率先跑了出來。
她們跑過去扶起宋國慶。
宋啟明、宋啟萍還有宋啟華也磨磨蹭蹭的出來了。
姜淑芳一眼就瞥見她們房間的床沒了，她連忙走過去門口看了看。
果然，房間裡那張高低床和宋啟珍的小床已經搬走了。
姜淑芳又推開自己住的房間，那張她和宋國慶的婚床也沒了，一大一小的兩個衣櫃也只剩下那個小的還在 。
衣櫃門敞開著 ，裡面的衣服被翻得亂七八糟的。
姜淑芳轉身推開了宋啟軍的房間，同樣也被搬空了。
她平日裡買的那些書籍 ，被扔了一地不說，還被踩了好多腳印。
就連宋啟軍的課本都被撕碎了扔在地上呢。
姜淑芳在心裡感慨萬千：唉，這群白眼狼還真的遺傳了他們老宋家的基因。
不但貪得無厭，還自私自利，見不得別的兄弟姐妹比自己過得好一點點。
都不用猜，肯定又是宋啟明出的主意，宋啟珍動的手。
姜淑芳想不明白，這宋國慶一下子就搬走了五張床 ，他那單身宿舍放得下嗎？
宋啟軍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了。
「媽，你可算是回來了。
大哥他們把我房間裡的東西都搶走了，還把我的頭給砸出血了。
就連我剛發的新課本也被他們撕碎了 ，這可怎麼辦吶？」
姜淑芳轉過身看著宋啟軍頭上裹了一圈的紗布，吃驚地問他：「誰砸的？」
宋啟軍偷瞄了一眼宋啟明和宋啟珍，隨即小聲說道：「我……我沒有看清楚。」
「那誰帶你去醫院包紮的？」
「我去林爺爺家給你打電話，他幫我包紮的。」
姜淑芳謝過林老頭，這才指著門鎖問宋啟軍：「是誰弄壞的門鎖？」
宋啟軍委屈地說道：「他們打我 ，我就跑回房間把門反鎖上了。
誰知道，大哥竟然用斧頭把門鎖劈掉了。
然後 ，我姐他們幾個就衝進來搬我的床，撕我的課本和作業本。」
姜淑芳的視線落在了宋啟萍的身上。
宋啟萍嚇了一哆嗦，連忙搖了搖手：「是小姑和啟珍讓我幫忙搬的。
你那些書籍，也是她們兩個扔在地上的。
啟軍，你的課本可不是我撕碎的。
不信你問啟華。」
宋啟華連忙點頭：「沒錯，我和我姐沒有碰過你的書籍，也沒有撕過啟軍的課本。」
宋啟珍氣鼓鼓地罵道：「你們這兩個叛徒，說好的一致對外呢？」
姜淑芳一把揪住宋啟珍的耳朵：「哦，那你來說說，你們打算怎麼個一致對外法呢？」
宋啟珍尖叫著：「是我小姑她們說，只要我們站在我爸這邊，你和三哥早晚會認輸的。」
姜淑芳手上一用力，宋啟珍疼得吱哇亂叫。
「宋啟珍 ，你告訴我，她們指的是誰呀？」
宋啟珍眼珠子亂轉：「是……是我姐。」
宋啟萍一聽就跳腳了：「宋啟珍，你胡說八道什麼？
明明是大哥你們幾個說好的，你怎麼就賴在我頭上了？
你別忘了，啟軍的課本可是你親手撕碎的呢。」
姜淑芳揚手給了她幾個耳光：「宋啟珍，你這個白眼狼，為了給你爸的野種出氣，你竟然撕碎了自己親哥哥的課本，你還真是無藥可救。」
宋啟珍惡狠狠地瞪了宋啟萍一眼，隨即哭著指了指人群：「媽，我姐把她的男朋友帶回家裡來了。
我姐說了，你若是不同意他們兩個在一起，他們兩個還要私奔去找我三姑呢。」
姜淑芳一愣，宋啟珍趁機撥開了她的手 ， 捂著耳朵躲去了宋啟明的身後。
見姜淑芳看過來，站在人群中的高健硬著頭皮叫了一聲：「阿姨。」
姜淑芳走過去推了他一把：「你怎麼還敢來我家？
上次不是警告過你了嗎？
你若是再忽悠著啟萍跟你去大西北 ，老娘就要告你拐賣婦女罪。」
順子他奶奶小聲說道：「原來，啟萍上次就是跟著這個小伙子跑出去的呀。」
「嗯，我瞅著這兩天，啟萍都跟著這個小伙子進進出出的呢。」
「天哪！還要再私奔一回，這啟萍咋這麼不要臉呢？」
宋啟萍聽著周圍的議論聲，惱羞成怒地衝上去就要打宋啟珍：「我讓你胡說八道！」
宋啟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別鬧了！」
宋啟萍悻悻地甩開手哼了一聲，轉頭就打開了地上的床單：「媽，你看，宋啟珍想要把外公的留聲機也拿走呢。
還有你的梳妝檯，也是她搬出來的。」
姜淑芳看著被藏在衣服堆里的留聲機沉下臉來：「好得很！
宋啟珍，你年紀不大，胃口倒是不小 ，不但拿留聲機，就連我的梳妝檯都不放過。
看我不打死你這個白眼狼。」
姜淑芳環顧四周找家裡的雞毛撣，宋啟珍哭得更大聲了。
「不是我要的。」
姜淑芳厲聲呵斥道：「那是誰讓你拿的？」
唐秀芬擠上前來：「我拿的。
姜淑芳 ，你用啟明的錄取通知書逼著小蘭給了你一萬塊錢的賠償費不說 ，還逼著我兒子淨身出戶。
你們大家給我們評評理，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什麼？賠了一萬塊錢？」
「老天爺，我一輩子也沒有見過這麼多錢吶。」
人群瞬間就炸開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