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燼俯身,指尖寸寸撫過唐十一在他懷裡止不住顫抖的脊背。
一寸一寸貼著骨頭摸過去,摸到尾椎。
下一秒,他抬手扯過床頭柔軟的真絲綁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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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帶柔韌,層層繞上青年纖細的手腕。
力道不勒骨、不傷人,卻纏得緊實穩妥。牢牢將那雙慌亂無措的手固定在床頭兩側。
掙不開,逃不掉。
徹底鎖住。
唐十一渾身猛地戰慄起來。
積攢了整夜的恐懼、寒涼、未知的恐慌,在此刻轟然崩塌。
他終於繃不住了。
溫熱的淚水毫無預兆地砸落,順著白皙的臉頰滾落,浸濕了枕頭,濕意層層暈開。
酸澀的哽咽堵在喉嚨里,他不敢大聲哭,只能細碎地、壓抑著呼吸。
睫毛不停顫慄,淚流滿面,狼狽又脆弱。
他想逃。
想掙脫束縛,逃離這片密閉陰冷的黑暗,想跑出這間藏著惡鬼的房間。
可手腕被牢牢縛在床頭,四肢僵硬發軟,動彈不得分毫。
無處不在的陰冷空氣裹著他,潛藏在黑暗裡、纏了他一整夜的人,氣息死死籠罩著他,讓他避無可避。
沈燼緩緩俯身,高大的身影完全覆下來,將他整個人攏在自己的陰影里。
他俯身貼近青年淚痕斑駁的額頭,落下一個極輕、極溫柔的吻。
一吻落畢,沈燼將淚流不止的青年死死摟進懷裡,胸膛緊貼著他顫抖的背脊,密不透風,寸寸禁錮。
鼓譟的心臟跳動,震破耳膜。
皮膚與皮膚坦誠地貼近,讓沈燼暢快地喟嘆。
沒有粗暴,只有近乎窒息的、瘋狂的珍視。
「寶寶。」
沈燼褪去了方才的陰冷嗜血,裹著陰冷貼著他耳廓輕輕呢喃。
「寶寶,我真的很愛你。」
「也很愛我們這個家。」
他掌心溫熱,一點點摩挲著唐十一被綁住的纖細指節,細細撫平青年指尖緊繃的顫抖。
隨即,沈燼捏著少年被束縛的指尖,將一枚極簡、乾淨的草編戒指,穩穩推進唐十一的無名指。
尺寸剛好,貼合指根,牢牢鎖住,永不脫落。
戴好戒指的那一刻,唐十一這位受害者積壓已久的情緒徹底崩潰。
眼淚洶湧掉落,斷斷續續的哽咽溢出唇角,帶著無盡的恐懼、茫然與無助。
他看不見黑暗裡的人,不知道夜夜陪著自己、禁錮自己、貪戀自己的到底是誰。
未知的恐懼,遠比殺戮更讓人絕望。
唐十一顫抖著唇,哭聲哽咽,帶著濃濃的鼻音,一字一頓,啞聲發問:
「你是誰?」
沈燼微微低頭,額頭抵在他哭泣的臉龐,舌尖捲走淚水,眼底卻是翻湧不息的瘋魔占有。
輕輕摩挲著青年戴著草戒的指尖,一字一句,清晰篤定,偏執入骨:
「我是你老公。」
好霸道,當事人居然不知道。
唐十一渾身劇烈一顫,淚水落得更凶了,模糊的視線里只有無邊黑暗,他什麼都看不見。
所有的不安、惶恐、孤獨徹底席捲了他。
他抽噎著,聲音軟得破碎,帶著極致的無助:
「那你……你長什麼樣子?」
我看不見。
我不知道抱著我的人是誰。
我不知道日夜纏我、守我、偷窺我的惡鬼,是何模樣。
沈燼聞言,沒有回答,只是緩緩鬆開箍著少年腰身的手臂,微微退開半寸。
隨後,他輕輕抬起唐十一被綁在床頭的手。
小心翼翼地,將青年纖細、顫抖的指尖,貼向自己的臉龐。
黑暗裡,他微微俯首,任由青年慌亂顫抖、毫無章法的指尖,一寸寸描摹自己的眉眼、鼻樑、下頜。
任由他的觸感,記住自己這張只為他溫柔、只為他瘋魔、沾滿罪孽卻獨獨乾乾淨淨愛著他的臉。
沈燼貼著他的耳畔,聲音溫柔得蠱惑人心。
「慢慢摸。」
「記住我的樣子。」
「你叫什麼名字?」
唐十一抽噎著,聲音軟得破碎:「我摸完了……」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藏在我身邊?」
沈燼俯身,呼吸纏綿交織,字字鄭重,句句忠貞。
「我是沈燼。」
這是他第一次,報出自己的名字。
隱匿在床底里,藏匿在浴室偷窺,守他、護他、撫摸他、愛他的名字。
「記住這個名字,十一。」
「世上所有人都會騙你、離開你、算計你。」
「唯獨沈燼不會。」
「我對你,永遠忠貞。」
他抬起唐十一戴著勿忘我草戒的指尖,輕輕吻過那枚青澀的草環,吻過青年的指腹。
「這枚戒指,是勿忘我。」
「我親手編的。」
「寓意永恆不變,此生唯一。」
「我沒有家人,沒有牽掛,沒有善惡,不懼律法,不畏鬼神。」
「我唯一的家,唯一的牽掛,唯一的餘生幸福,從頭到尾,只有你。」
沈燼收緊懷抱,將他完完全全鎖在自己懷裡,力道溫柔卻決絕。
「是。」
「我偏執自私。」
「我見過你孤身一人的樣子,見過你無人守護的脆弱,見過別人覬覦你的漂亮、你的乾淨、你的溫柔。」
「我不敢放你自由。」
「自由會讓你遇到危險,會讓你離開我,會讓你屬於別人。」
沈燼低頭,吻去他不斷滾落的淚水,聲音低啞繾綣,帶著瘋魔的卑微。
「十一,原諒我只會這種愛你的方式。」
「我給不了世俗溫柔的坦蕩。」
「我能給你的,是無人敢傷你的安穩,是此生不變的忠貞,是一輩子只屬於你的、乾乾淨淨的愛。」
「我很乾淨。」
——
瑪德。
瑪德。
瑪德。
小偷駭然。
他這是闖進屠宰場了嗎?
昨夜囂張跋扈、滿口怒罵的同夥,此刻變成了他掌心冰冷的死物。
極致的恐懼順著四肢百骸竄上頭頂,小偷喉嚨劇烈滾動,牙齒瘋狂打顫,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唐十一陰冷的懷抱,緩緩鬆開一寸。
沈燼直起身,垂眸看著客廳方向僵立的不速之客,唇角勾起一抹極輕、極病態的笑。
他懶得再處理多餘的渣滓。
比起這些螻蟻,他此刻滿心滿眼,只有失而復得、乖乖躺在他懷裡的珍寶。
「喂,偷窺夠了嗎?」
小偷一抬頭,沈燼陰冷的臉龐隱沒在他頭頂上方,居高臨下,「還不跑嗎?」
你擋著他逃跑要用的窗戶了。
小偷仰頭,這才看見頭頂隱隱綽綽搖晃的原來不是檯燈,是懸掛的屍體。
瀕臨嚇瘋的小偷,正駭然張嘴。
斧頭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