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人。
不得擅自干預。
唐十一聽著這幾個詞,忽然笑了。
那笑容跟他平時燦爛的、沒心沒肺的笑不一樣,嘴角彎著,眼底卻一片冰涼。
「關鍵劇情觸發點?」他輕聲重複,眼睛死死盯著向上的樓道,「你說的關鍵劇情,是不是張明楷強暴楚河的劇情?」
【……宿主,劇情走向由世界自動生成,本系統無權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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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話還沒說完,唐十一咬著牙,撐著地面爬起來,手心被電得發紅,隱隱能看到焦黑的痕跡,疼得他整條手臂都在發抖。
但他沒有停,踉蹌著站起來,又要往上沖。
「滋——」
又是一道電流,比剛才更強,直接從他腳下的地面竄上來,擊穿了他整個身體。
【根據本世界核心規則,關鍵劇情節點不可人為干預。】
【宿主若強行上樓,將觸發更高強度的強制措施。】
系統輕微嘆氣:「宿主,你不要為難我。」
「我們乖乖走完劇情好不好?」
「不好…」唐十一的聲音抖得厲害,卻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狠勁。
他撐著樓梯扶手,一點一點往上爬,膝蓋每挪動一下,都像被砂紙狠狠摩擦。
「啊——!」
唐十一這次連慘叫都發不出完整的聲音,整個人抽搐著倒在地上。
額頭狠狠磕在水泥台階邊緣,溫熱的液體順著眉骨流下來。
視野開始模糊,耳邊是嗡嗡的電流聲和系統冰冷的警告聲交織在一起:
【警告!宿主生命值下降!再次警告!】
【工具人不得擅自更改劇情走向!】
【若再次違規,系統將啟動強制休眠模式!】
唐十一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摳著冰冷的水泥地面,指甲翻折,滲出血來。
他用盡全力抬起頭,看向那扇通往樓上的防火門。
15樓。
1506。
楚河。
他仿佛能透過那扇門,透過這十幾層樓的距離,看見那間逼仄的公寓裡正在發生什麼。
張明楷把楚河按在牆上,那雙冷淡的眼睛被迫染上恐懼和屈辱的顏色,看見那截修長的脖頸被迫彎下——
「楚哥……」
他喃喃地喊了一聲,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他又掙扎著要爬起來,手指剛撐住地面——
「滋——」
更強烈的電流從四面八方湧來,鑽進他的四肢百骸,鑽進他的神經末梢,侵進他的大腦深處。
唐十一的身體猛地弓起,又重重落下。
眼前徹底黑下去之前,他聽到系統的嘆息:
【強制休眠模式啟動。宿主,晚安。】
樓梯間的慘白燈光刺眼地照著那個蜷縮在地上的單薄身影。
他趴在那裡,一動不動,額頭的血慢慢淌下來,洇進水泥地面的縫隙里。
楚河被張明楷推進門的一瞬間,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莫名的心悸。
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喊他,聲音穿過重重黑暗,直直扎進他胸口。
他猛地停住腳步。
張明楷正在脫大衣,隨手扔在玄關的鞋柜上,回頭看他:「愣著幹什麼?進來。」
楚河沒動。
他側耳聽,門外只有夜風呼嘯而過的嗚咽聲,什麼都沒有。
但那種心悸沒有消退,反而更強烈了。
像有什麼東西在快速流失,有什麼重要的、正在拼命向他靠近的東西,在某一刻,驟然熄滅。
「你沒聽到嗎?」楚河開口,聲音很啞,「有人喊我。」
張明楷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喊你?這大半夜的,誰喊你?你那個什麼『弟弟』?」
他走近兩步,伸手去扯楚河的衣領,「行了,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今晚——」
楚河抬手擋開他的觸碰,往後退了一步。
張明楷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楚河看著那眼神,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二十萬,他把自己的尊嚴、自由、甚至未來,都標上了這個價碼。
他以為他可以承受,可以麻木,可以用這筆錢換取獨立的機會。
可他忘了,有些東西是刻在骨頭裡的。
比如那根脊樑。
哪怕被壓彎了無數次,還是會一次次掙扎著想要挺起來。
「我今天……」楚河開口,聲音很平靜,卻在微微發顫,「不行。」
「不行?」
張明楷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卻一點一點變得危險,「媽的,老子花二十萬給你,碰一下都不行?」
他上前一步,楚河後退一步,後背撞上冰涼的牆壁。
張明楷一隻手撐在牆上,將他困在狹窄的空間裡,另一隻手粗暴地去扯他的褲腰:「我今天就非要來硬的,你能怎麼樣?」
楚河抬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兩人對視,一個怒火中燒,一個眼底冰涼。
「我會把二十萬還你。」楚河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很清晰,像在確認什麼,「但你動我,我就敢從這裡跳下去。」
他偏頭看向身側的窗戶,老式公寓的推拉窗,沒有防盜網,十五樓的高度,足夠讓任何人粉身碎骨。
張明楷的動作僵住了。
他順著楚河的視線看過去,瞳孔驟然收縮。
那扇窗開著一條縫,夜風從縫隙里擠進來,吹動窗簾,發出輕微的獵獵聲。
「你瘋了?」
張明楷的聲音變了調,怒火被一種不可置信、憤怒代替,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慌亂。
楚河趁機掙開他的手,走到窗邊。
他推開窗戶,冷風呼嘯著灌進來,吹亂了他的頭髮。
吹得他單薄的襯衫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過分清瘦的輪廓。
他就那樣站在風口裡,像一片隨時會被吹落的葉子。
張明楷看著他,脖子上青筋暴起,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現在才來裝貞潔烈夫?拿我二十萬的時候怎麼不說?那個時候不要清白,想著要錢了?」
他上前一步,又硬生生停住,怕逼急了這人真的往下跳:「又想立牌坊又要拿錢,世界上什麼好事都要給你占了?哪有那麼好的事!」
楚河站在窗邊,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沉默了幾秒,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輕,很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自嘲和疲憊。
「對不起。」他說,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不過你說的對。」
他頓了頓,垂下眼睫,像是在對自己說:
「我就想立牌坊。」
話音剛落,他沒有任何猶豫,身體向後一仰——
「楚河!!」
張明楷幾乎是本能地撲上去,一隻手臂死死攥住楚河的手腕,另一隻手扒住窗框。
巨大的衝力讓他的上半身探出窗外,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張明楷往下看了一眼,十五樓的高度,樓下的路燈像遙遠的星星,地面的水泥地泛著冷光。
再差一秒,這個人就會變成一攤血肉模糊的爛泥。
張明楷的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裡跳出來,酒意在這一瞬間徹底醒了。
什麼慾念,什麼怒火,什麼占有欲,全都被這驚險的一幕沖得乾乾淨淨。
「你這個瘋子!!」他咬著牙罵道,手臂用力,把楚河從窗外拽回來,兩個人一起跌在地板上。
楚河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他的手腕被張明楷攥得生疼,骨頭都像要裂開,但那種從深淵邊緣爬回來的、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讓他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張明楷也喘著粗氣,居高臨下地瞪著他,眼底的情緒複雜得難以辨認。
憤怒,後怕,惱火,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挫敗。
他從來沒想過,有人會寧死也不要他碰。
沉默了許久,久到窗外的風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楚河慢慢坐起來,靠著牆壁,垂著眼睛,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張明楷,我們談個條件。」
張明楷盯著他,沒說話。
「一年。」
楚河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此刻沒有恐懼,沒有屈辱,只有一種近乎決絕的平靜,「一年之內,我給你五百萬。」
張明楷的眉毛挑了起來。
「輸了……」楚河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麼苦澀的東西,「我當你一輩子的囚寵。你想怎樣就怎樣,絕無二話。」
張明楷看著他,半晌沒說話。
空氣里浮動著兩個人的呼吸聲,和窗外呼嘯的夜風。
終於,張明楷動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磕出一根,咬在唇間,點燃。
橘紅的火苗跳動了一下,映在他深不見底的瞳孔里。
他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隔著那層繚繞的灰白,看向靠在牆邊的楚河。
那張臉依舊冷淡,依舊漂亮,眼底卻多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一種豁出一切的、近乎瘋狂的決心。
「你要跟我簽對賭協議?」張明楷應道,「好啊。」
「那你的條件是什麼?」
「自由。」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張明楷淡淡地說,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楚河聽著這句話,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很淡,嘴角彎起的弧度卻比哭還讓人難受。
是啊。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他垂下眼睛,看著自己因為用力而發白的手指。
那雙手曾經握筆,曾經敲擊鍵盤,曾經在無數個深夜裡奮力向上攀爬。
也曾經,在酒店的前台,接過張明楷遞來的煙。
「所以,」楚河抬起頭,聲音平靜,「你答應嗎?」
張明楷看著他,目光複雜。
煙霧在兩人之間裊裊升起,模糊了彼此的輪廓。
張明楷想,不答應楚河也是他的。
只不過這次,他要讓楚河輸的心服口服。
良久,他彈了彈菸灰,開口:
「行。」
一個字,重若千鈞。
楚河如釋重負地靠在冰涼的牆壁上,閉上眼,任由窗外的冷風繼續吹進來。
一年。
五百萬。
贏了,自由。
輸了,萬劫不復。
但至少這一次,是他自己爭取來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