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楷覺得自己今晚確實喝得有點多。
那群搞實業的土老闆,灌起酒來不要命,偏偏他還不能不給面子。
酒局散場時,他靠在包廂沙發上醒了一會兒神,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有。
下一季度的報表,陳家喬他媽又給他介紹的那個相親對象,還有……楚河。
那張冷淡的、總是垂著眼睛不看他的臉。
對於楚河,他只不過是在閒聊無事的時候,碰上一個狼狽的美人。
張明楷的心臟,對上美人那雙冷淡但格外桀驁不馴的眸子時,瞬間被點燃。
他並不急於馬上扒光美人的衣服,變成他的床榻歡寵,而是慢條斯理地折辱對方。
看著對方因為羞辱而低垂著脆弱白淨的脖頸,因為自卑,會心甘情願地跪在他腳邊。
明明跪在他腳邊的時候也是那副樣子,不哭不鬧,睫毛都不帶顫一下,像一尊漂亮的、沒有溫度的瓷器。
可越是這副模樣,他就越想看那張臉裂開,看那雙眼睛染上恐懼的顏色。
本來只是隨意想起,反正楚河的公寓就在這附近。
他打發走司機,一個人晃悠過來,卻忘了具體是哪一層哪一間。
手機也沒帶,懶得回去取,正準備走人,電梯門就開了。
然後,他看見了楚河。
低著頭,握著手機貼在耳邊,嘴角竟然帶著一絲笑。
那是一種他從未在楚河臉上見過的、柔軟的、幾乎可以稱之為溫柔的笑意。
張明楷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
酒精在血管里燒得更烈了,他從沒見楚河那樣笑過。
在他面前,楚河永遠是一張空白的面具,冷漠的,順從的,從不給予任何多餘的情緒。
可此刻,對著電話那頭不知什麼人,那張臉上竟然有了溫度。
那個念頭幾乎是瞬間攫住了他,他在對誰笑?
他站在電梯裡,看著楚河一步步走近,毫無所覺地低頭進來,手機里隱約漏出另一個男人的聲音,年輕,清亮,帶著撒嬌的尾音。
「哥,楚哥,我錯了……」
張明楷聽不清更多,但足夠了。
心臟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憤怒,是比憤怒更原始的、帶著掠奪欲的火。
那火從胸腔一路燒下去,燒得他呼吸都有些發緊。
他看著楚河的下垂的眼睫,看著那因為電話那頭的人而微微彎起的唇角,因為察覺他的存在而驟然僵住的身體——
他想毀了那個笑。
想讓他只在自己面前露出那樣的表情,無論是什麼樣的表情。
恐懼也好,屈辱也好,哪怕恨意都行,只要不是對著別人。
因為楚河已經將他自己,整個賣給張明楷了。
電梯門關上,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兩個人。
「你也喝酒了。」
他低聲說,嘴唇幾乎貼著楚河的耳廓。
那截修長的後頸在他面前繃成一條弧線,皮膚白得近乎透明,隱約能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真漂亮。
漂亮得他想咬上去,留下自己的痕跡。
楚河下垂的眼睫晦暗,握著手機的手收緊,骨節泛白。
下意識掛斷與少年的電話。
嘴角那點微末的笑意,仿佛掛上千鈞的重石,抿平下撇。
嘖。
真煩人。
十五樓到了,電梯門緩緩向兩邊移開,走廊的聲控燈應聲照在楚河和張明楷兩人頭頂上。
1506房間門打開,又重重關上。
唐十一站在公寓樓下,攥著那條織得歪歪扭扭的灰藍色圍巾,仰頭看著眼前這棟老舊的樓。
冷風灌進他單薄的外套領口,凍得他打了個哆嗦。
但他顧不上這些,只是盯著那黑洞洞的樓道入口,心裡莫名發慌。
電話掛斷得太突然了。
前一秒楚哥還在聽他說「負荊請罪」,後一秒通話就斷了,再打過去,沒人接。
不對。
唐十一快步衝進電梯廳,手指瘋狂地按著上行鍵。
電梯的樓層數字緩慢跳動,8、9、10……
該死,怎麼這麼慢?
唐十一又去按另一部電梯,那部還停在十八樓。
兩部電梯都像被什麼東西拖住了,數字跳動得無比遲緩。
「快點……快點啊……」
唐十一盯著那跳動的數字,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電梯按鈕的邊緣,指尖傳來輕微的刺痛。
十八樓那部終於動了,17、16、15……
十五樓停了。
他盯著那遲遲不動的數字,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剛才那種種細節。
楚哥剛才戛然而止的掛斷,更像是手滑按到了什麼,又或者被迫按到了什麼。
末尾電話里隱約聽到的、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很低,聽不清說什麼,但那語氣帶著一種唐十一太熟悉的、居高臨下的占有欲。
他見過太多這種人了,在那些昏暗的包廂里,在那些觥籌交錯的酒局上,用那種眼神看人,好像全世界都是他們的獵物。
張明楷。
這個名字像冰錐一樣扎進唐十一腦子裡。
他猛然抬頭,盯著電梯上那停滯不動的數字——
15。
停在15樓,一動不動。
可電梯明明應該下來了啊?他按了這麼久,為什麼一直不下來?
唐十一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他再次瘋狂地按下行鍵,可那數字像被釘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凌晨一點多,這個時間點,這棟老舊公寓樓,怎麼可能有這麼多人乘坐電梯?
就算是有人,也不可能讓電梯卡在15樓這麼久——
【宿主,檢測到你情緒波動過大,建議立即冷靜。】
系統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腦海中響起。
唐十一愣住了。
隨即,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脊椎骨竄上來。
他盯著那停滯的15樓數字,又低頭看看自己瘋狂按電梯的手,忽然明白了。
唐十一當即轉身就跑,電梯不能用,他走樓梯。
他猛地轉身沖向樓梯間,推開防火門的瞬間,一股冷風從樓道里灌進來。
「滋——」
一股劇烈的電流毫無預兆地從後頸炸開!
唐十一整個人猛地一僵,身體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膝蓋一軟,重重跪在冰冷的水泥台階上。
【宿主,劇情走向不可更改。當前節點為關鍵劇情觸發點,工具人不得擅自干預。】
該死
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