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靠在冰涼的牆壁上,閉著眼睛,聽著張明楷離開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門關上的那一刻,整個房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他贏了。
至少,贏來了一年的時間。
可他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一種說不清的、空落落的茫然。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那心悸的感覺還在。
像一根細細的線,從他心臟的某個角落伸出去,伸向黑暗中某個看不見的方向,微微拉扯著,隱隱作痛。
楚河猛地睜開眼睛。
電話。
他慌忙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指尖因為剛才的緊繃還在微微發抖。
他劃開屏幕,找到那個熟悉的頭像,按下撥號鍵。
「嘟——嘟——嘟——」
沒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他想起唐十一在電話那頭開玩笑的說,他來自己家樓下了。
那他現在在哪兒?
楚河站起來,腿有些發軟,他扶著牆走到門口,拉開門沖了出去。
電梯太慢。
他轉身衝進樓梯間,聲控燈「啪」地亮起慘白的光。
他幾乎是三步並作兩步往下沖,皮鞋敲擊水泥台階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急得像擂鼓。
才往下走幾步台階,楚河就聽到樓道間空蕩回彈的鈴聲在響。
楚河的心臟猛地縮緊。
這個笨蛋不會是打不通他的電話,又不知道他住在那一層,所以在樓道里等著睡著了吧?
這個念頭讓他又好氣又好笑,腳下的速度卻沒有絲毫減慢。
楚河扶著欄杆,幾乎是連跳帶跑地往下沖,轉過一個彎——
卻看見一個英俊的陌生男人背著唐十一下樓,聽到腳步聲還回頭望了一眼。
陌生男人,不,也就是系統:「……」
都怪唐十一,把它的電流都放完了,沒多餘的能量將地上躺暈的唐十一傳送出去。
系統:「唐十一睡著了,我送他回去。」
楚河眸色微暗,靜靜地盯著背上恍若熟睡,一無所覺的唐十一,「你跟他是什麼關係,你認識我?」
系統:「同事加合租室友。」
怎麼不算呢?
住在唐十一腦袋裡面,也算合租。
系統反客為主:「我聽唐十一提起過你,所以知道你是誰,沒什麼事情的話,我們先回家了。」
我們?
楚河盯著系統,心裡的醋罈子已經翻了而不自知。
只是自虐般的想到。
原來他就是每天和唐十一一起上下班的同事。
早上有足夠多的時間可以打著工作的幌子,和鮮活的少年互動,看見過少年的笑靨如花,天真爛漫,穿著可愛的女僕工裝。
晚上,再邊說邊笑,兩人漫步在城市街道,因為有共同話題,所以便不顯得枯燥地回到他們共同的合租房。
要是關係再親近點,兩個人會經常在周末之餘,約著單獨見面和出來玩。
是啊,不僅是「我們」的關係,還要一起「回家」。
唐十一埋頭在系統的脊背上,早就不省人事,一無所覺的成為漩渦中心。
我們?我們,哈。
楚河越想到剛才男人口中這個詞,越發在意刺耳,忍不住咬緊後槽牙。
穿著女僕裝的唐十一,對著鏡頭笑得沒心沒肺。
那雙白襪裹著的長腿,那微微泛紅的耳尖,渾然天成的、不自知的勾人。
原來那些照片,不只是發給他一個人的。
那個笑容,撒嬌的語氣,那句「楚哥我想你了」這樣類似的話,是不是也對眼前這個人說過?在那些他看不見的、屬於「他們」的日常里?
他們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走過城市的街道,一起回到那個共同的「家」。
他們有共同的話題,共同的經歷,共同的生活。
而楚河,不過是唐十一在打工間隙偶然遇到的、一個「認識的人」罷了。
那些溫暖的、令人心悸的時刻。
荒郊野外的氣球,便利店多塞的酸奶,包廂里滾燙的擁抱,電話里撒嬌的聲音。
原來都不是獨屬於他的。
原來都可以是共享的。
楚河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了。
而楚河自己呢?
他只能站在這裡,看著別人把唐十一帶走。
只能聽著那句「我們先回家了」,然後什麼都說不出來。
像是有什麼本來應該屬於他的東西,在他還不知道的時候,就已經被別人牢牢握在了手裡。
這種被搶走重要東西的感覺,讓楚河骨子裡很不爽。
一向淡漠的楚河,饒是如此,忍不住生出陰暗占有的極強攻擊性。
「不用了。」
楚河冷冷開口。
系統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楚河上前一步,伸出手,強硬按在唐十一的肩膀上。
「把他給我。」
系統微微挑眉:「我說了,我送他回去就行。我們是——」
「把他、給我。」
楚河打斷他,一字一頓。
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直直盯著系統,裡面沒有什麼激烈的情緒,只有一種沉沉的、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把他放下來。」
系統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他睡著了。我送他回去就行。」
「我說,把他放下來。」
楚河往前邁了一步。
樓梯間慘白的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濃重的陰影。
系統看著這個主角受,那種被搶走了他人之愛的陰鬱表情,在上個世界見過。
系統看著他,那雙冷淡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困惑,還有一絲無奈。
「你……」它斟酌著開口,「你喜歡他?」
說完,系統馬上就後悔了,恨不得掌自己的嘴,嘴欠。
楚河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喜歡?
這個詞像一道閃電,劈開他腦子裡所有的混沌。
他想起自己為什麼會把唐十一拉黑。
不是因為生氣。
是因為那張沾著奶油的、眼神濕漉漉的照片,讓他心悸得無法自持。
讓他害怕自己會失控,會忍不住想要更多。
「這跟你無關。」楚河的聲音冷下來,眼底的暗沉卻更濃了,「把他還給我。」
「還?」系統捕捉到了這個字眼,「他不是你的。」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楚河心上。
不是你的。
是啊,少年不是他的。
他們只是認識幾天的陌生人,他有什麼資格說「還」?
「所以不勞你費心。」系統說,背著唐十一側身,準備繞過楚河下樓。
楚河猛地伸手,攔住了它的去路。
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
「我說了,」楚河一字一句,聲音低沉得
像從胸腔里碾壓出來的,「把他給我。」
系統看著這個主角受楚河,忽然覺得有點頭疼。
它只是個系統啊。
它的任務是輔助宿主走劇情,不是捲入這種莫名其妙的修羅場。
它不懂人類的這些彎彎繞繞,不懂為什麼眼前這個人會對一個認識幾天的路人甲產生這麼強烈的執念。
但它必須帶唐十一離開。
「抱歉。」系統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不能帶他走。」
說完,它再次側身,背著唐十一往樓下走去。
本該鮮活跳脫的少年,正軟軟地伏在男人背上,腦袋無力地垂著,淺褐色的頭髮蹭著那人的脖頸。
楚河站在原地,沒有追上去。
他只是看著那個男人背著唐十一,一步一步走下台階,走得那麼穩,那麼理所當然,仿佛他們本就該是這樣親密無間的關係。
楚河定定地盯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看,指骨節攥得發緊。
如果少年需要一個伴侶,那為什麼不能是他呢。
系統背著唐十一下樓,表面不動色聲,實則雙腿顫顫,頂著楚河幽幽盯過來的灼熱視線,如芒刺背,如履薄冰。
直到徹底隔絕楚河的死亡視線之後,系統才長舒一口氣。
好在楚河到底是個體面人。
如果是上個世界的顧明玉,他敢背著唐十一跑,保不齊顧明玉直接在背後捅它一刀,搶了人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