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不知道自己拖著一堆破爛,要去那裡。
網吧?
便利店?
ATM機里的小隔間?
大冷天的,蓋著小薄毯睡在外面,會被凍死吧。
他拐過街角,終於看見在寒夜裡亮著霓虹招牌,向楚河招手的連鎖酒店。
他猶豫了幾秒,拖著箱子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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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動玻璃門向兩側滑開,溫暖的、帶著香薰氣味的空氣瞬間包裹了他。
「您好,歡迎光臨。請問需要什麼房間?」
楚河走到台前,放下箱子,喉嚨有些干啞:「最便宜的單人間,一晚。」
「好的,請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證。」
楚河從貼身口袋裡摸出身份證遞過去。
女孩接過,在電腦上操作了幾下,抬頭說:「先生,我們最便宜的單人間是特價商務單間,不含早,一晚的價格是1088元。您看可以嗎?」
楚河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多少?」
「一千零八十八元。」
女孩重複了一遍,語氣依舊禮貌,目光卻在他洗得發白的袖口和磨損的行李箱上飛快地掃過。
「我……」他喉結動了動,「還有更便宜的嗎?」
「抱歉先生,這已經是最優惠的價格了。今天房源比較緊張。」
女孩臉上帶著客氣的歉意,目光已經回到了電腦屏幕上,顯然不認為他能負擔。
楚河沉默了幾秒。
就在他手指微微顫抖,準備拿回身份證,說「我再想想」的時候——
旁邊傳來一個低沉的、帶著點慵懶的男聲。
「他的房費,我一起付了吧。」
楚河和前台女孩同時轉過頭。
一個男人不知何時站在了旁邊。
個子很高,穿著剪裁精良的黑色長大衣。
眉眼鋒利,鼻樑挺直,嘴唇的弧度天然帶著點似笑非笑的意味。
他站在那裡,姿態放鬆,卻有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與這標準化酒店大堂的背景奇異地融合,又隱隱凌駕於其上。
「張先生。」
前台女孩顯然認得他,臉上的職業微笑立刻變得真切甚至有些拘謹起來。
張明楷沒看她,目光落在楚河身上,上下打量著。
從他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的頭髮,到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的臉。
再到舊外套下清瘦的身形,以及腳邊那個寒酸的行李箱。
那目光並不算特別無禮,卻讓人心裡隱隱不適。
那是一種挑選禮物,待價而沽的視線。
「你好,」張明楷開口,「我叫張明楷。」
他頓了頓,目光在楚河緊抿的唇線和微微顫動的睫毛上停留了一瞬,嘴角那點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你好像,很缺錢。」
楚河抬起眼,看向張明楷。
張明楷往前走了半步,距離拉近,旁落無人地偏頭點菸,菸頭猩紅,明明滅滅。
他吸了一口,隨即吐煙在楚河的臉上,緩緩開口。
「而且,你長得很帶勁。」
楚河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血液似乎在這一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褪得乾乾淨淨,留下更深的寒意。
張明楷有禮貌地說,「我可以花二十萬包你嗎?」
「期限隨我高興。錢貨兩訖,乾淨。」
他的目光落在楚河的臉上,補充道:
「你要是同意,錢現在就可以打到你卡里。」
楚河全身只有一千多,和一張身份證,一個行李箱。
他所有的獎學金,做家教,打零工掙的錢,全花在學費上了。
這A市寸金寸土。
他無處可去。
楚河特別貧窮,特別上進一男大。
楚河沒有死去的媽,賭博的爸,生病的妹。
他沒有父母,沒有親戚,他只是個孤兒。
他一天要打很多份工才能養活自己,工作被人刁難,也只能面無表情。
可是每當他精疲力竭在深夜一兩點,獨自走在潮濕難聞,堆積著垃圾酸水和死鼠屍體的出租屋時。
無力。
他只感到一陣無力。
太累了。
有些人活的太無聊得抑鬱,活的想死。
他想活,活的太累,快累死了。
他在想,有錢人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
如果能讓他無憂無慮,過上那麼一天有錢人的生活,他死了也願意。
而現在有個人,在他走投無路的時候,給他二十萬,讓他當情兒。
就是這個。
楚河心想。
「二十萬?」楚河輕笑,「好啊。」
「我當你的情兒。」
是命。
是了,這就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