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鶴沒理它,他飄到沙發上,靜靜抱著抱枕。
顧衍之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雖然他剛剛把門鎖上了,但是沈鶴可以穿門進來的,可他沒有。
他攥緊柔軟的被角,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反覆復盤這段時間的所有細節。
他實在想不通。
沈鶴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他會趁他洗澡偷偷飄進浴室,會在他換衣服時故意耍賴偷看,會搶過他手裡的毛巾細心幫他擦頭髮,會想盡一切辦法靠近他、觸碰他、黏著他。
現在沈鶴什麼都不做了,說不看就不看,說不碰就不碰。
顧衍之第一次生出一種強烈的無力感。
好像是他自己,把沈鶴推遠了。
可他不想這樣的,他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樣。
整整一周。
這種詭異、冷漠、克制的相處模式,持續了整整七天。
沈鶴全程扮演著安分守己、大度懂事的角色,完美得挑不出任何錯。
而與此同時,顧衍之心底的煩躁、不安、委屈、落空,也徹底漲到了頂點。
周五下午,臨近下班。
陸則照常來到了顧衍之的辦公室。
他斜靠在門框上,手裡隨意轉著車鑰匙,眉眼溫柔。
「衍之,晚上出去放鬆一下吧。你這陣子壓力太大,天天緊繃著,整個人狀態都不好了。我訂了個安靜的地方,去喝兩杯酒,好好放鬆一下。」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顧衍之指尖握著筆的動作,驟然一頓。
他沒有立刻回答。
整個人的注意力,瞬間全部集中在了意識深處。
他在等沈鶴像以前一樣,立刻跳出來吃醋、鬧脾氣,霸道又幼稚地阻止他。大聲說不準去,說陸則沒安好心,不許他單獨赴約。
以前哪怕陸則只是和他多說兩句話,沈鶴都會陰陽怪氣鬧半天。
可這一次。
意識里死寂一片,安安靜靜,沒有半點聲音。
顧衍之默默等著,一秒、兩秒、三秒……
等待似乎變得格外漫長,但很遺憾,依舊死寂一片。
仿佛他要和別的男人單獨外出喝酒這件事,在沈鶴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顧衍之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翻湧著憤怒和委屈。
為什麼不說話?
為什麼不攔他?
真的不在乎他了?
之前所有的喜歡和黏人,都是騙人的?還是這段時間相處下來,發現他過於無趣,就膩了、淡了、無所謂了?!
心底積攢一周的憋屈瞬間爆發,帶著一絲幼稚的賭氣和試探。
他抬眼看向陸則,淡淡開口:「行。」
陸則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眼底的笑意瞬間加深,滿是欣喜和意外。
太久了,他太久沒有這樣順利約到顧衍之了。
「那我下班在門口等你。」
陸則笑著轉身離開,辦公室門輕輕合上。
辦公室徹底安靜下來。
顧衍之放下筆,忍不住質問沈鶴。
「小鶴。」
「嗯。」
「你沒什麼想說的?」
沈鶴的語氣很自然:「說什麼?」
「陸則約我喝酒。」
「哦。你不是答應了嗎?」
顧衍之指節驟然收緊,心底火氣翻湧:「你不攔我?」
「攔你幹嘛?下班跟朋友喝個酒,不是很正常嗎?」
顧衍之心中怒火更盛,同時腦子裡也開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亂想。
很正常?
在他眼裡,晚上單獨跟別人出去喝酒很正常?難道他以前就經常這樣做?
難道他身邊全是夜夜笙歌、花天酒地的狐朋狗友?
沈家到底會不會教小孩?!
沈鶴明明還是個沒畢業的大學生,他涉世未深,性格單純。
上流圈子那些紈絝富二代,大多作風不堪、私生活混亂,要是沈鶴被這些人帶壞了怎麼辦!
顧衍之越想越覺得胸腔悶得發疼,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實體化。
下班時間到。
陸則準時出現在辦公室門口,特意收拾打扮過,一身深灰色休閒西裝,髮型利落,整個人清爽又挺拔。
「走了?」
顧衍之拿起外套,壓下所有心緒,沉默地跟著他走出辦公室。
車內,陸則心情極好,一路不停找話題閒聊。
顧衍之全程沉默,一句沒聽進去。
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鎖定在意識里那個混蛋身上。
他真就一點情緒波動都不給他?!
陸則說了半天,察覺到他興致缺缺、沉默異常,偏頭看他:「衍之,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顧衍之淡淡回神,「最近太累。」
「所以才讓你出來放鬆啊。」陸則語氣愈發溫柔,「你別總這麼拼,顧氏人才那麼多,根本不用你事事親力親為。再不濟,還有我呢,我永遠能幫你分擔。你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
……
車子最終停在市中心一棟高端商業寫字樓樓下。
陸則選的是京都頂級的私人高檔會所。
名氣極大,格調極高,裝修大氣規整,環境乾淨私密,和外面魚龍混雜、亂象叢生的普通夜店完全不同。
這裡雖然也有高端陪侍服務,但整體氛圍雅致規矩,客人層次極高,沒有任何烏煙瘴氣的亂象。
陸則帶顧衍之來這裡,一是真心想讓長期高壓的顧衍之徹底放鬆、釋放壓力;
第二也算是私心作祟吧,他太久沒有和顧衍之獨處親近,想借著安靜的氛圍、微醺的狀態,拉近兩人的距離。
顧衍之看了一眼門臉,沒說什麼,跟著進去了。
直達頂層包廂。
厚重的木門推開,暖黃柔和的燈光鋪滿整個空間,深色沙發乾淨雅致,茶几整潔,環境安靜舒服。
管事恭敬敲門進來,輕聲詢問需求,身後還跟著一排樣貌出眾、氣質絕佳的男女服務生,整齊站成一排等候安排。
陸則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都出去,不需要,開點酒就行了。」
管事連忙帶人退下,包廂瞬間徹底清淨。
「別多想,這裡就是單純喝酒放鬆的地方,沒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陸則轉頭看向顧衍之,笑著解釋。
顧衍之沒理他,靠在沙發上,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陸則開了酒,琥珀色的液體倒入杯中,冰塊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把一杯推到顧衍之面前。
「嘗嘗,你喜歡的。」
顧衍之端起來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帶著微燙的灼熱感,稍稍壓下了心底的煩悶。
他又喝了一口,然後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陸則在旁邊說著什麼,他沒聽。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又一口。
陸則看著他喝,沒有勸,只是偶爾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一口。
等顧衍之喝得差不多了,陸則又繼續湊過去,輕聲細語地跟他說話。
沈鶴已經離體,就飄在顧衍之不遠處,抱著胳膊,面無表情地旁觀著全程。
看陸則倒酒,看顧衍之喝酒,看陸則的目光落在顧衍之臉上時那一瞬間的痴迷。
他差點沒忍住想要衝過去,暴打那不要臉的小三。
006在系統空間裡給他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