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的談話氛圍還算和諧。
第二天,顧衍之開始觀察沈鶴,發現他似乎真的沒生氣,還恢復成了以前的樣子,繼續圍在自己身邊嘰嘰喳喳後,心慢慢放鬆了下來。
但與此同時,心底又多了一股他說不清的煩悶感。
接下來的日子,沈鶴依舊喜歡往顧衍之身邊湊,依舊時不時調侃幾句。甚至對陸則也表現得毫無芥蒂。
可顧衍之心裡反倒越來越沉。
沈鶴依舊黏人,卻少了從前的直白熱烈,尤其陸則一來辦公室,他就格外懂事,開口說要出去逛逛,主動飄出去避開。
這天,陸則照常來對接工作,沈鶴照例準備離開。
剛要飄出辦公室,顧衍之下意識在意識里出聲,語氣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小鶴。」
「怎麼了?」沈鶴語氣自然,裝作不解。
顧衍之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開口。他覺得這幾天沈鶴不對勁,雖然看起來和以前一樣,但他就是覺得不對。
沈鶴還是會黏他,但幾乎沒有主動碰過他。
看到陸則也不鬧了,乖巧得讓他不安。他想問問沈鶴到底怎麼了,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最終只憋出一句:
「沒事,你去吧。」
沈鶴應聲離開,背過身的瞬間,臉色立刻冷了下來。
還是不夠。
他根本沒走遠,甚至都沒離開辦公室。所謂出去逛逛是故意說給顧衍之聽的,他才沒這麼大度。
沈鶴借用魂體的方便,一聲不吭地待在顧衍之不遠處,目光死死盯著正在談話的兩人。
006在系統空間默默嘆氣。前幾天還以為宿主總算開竅搞策略,到頭來還是個戀愛腦。仗著沒人看得見,天天跟個男鬼一樣盯著。
系統在意識里幽幽開口:【宿主,你不是說你出去逛逛嗎?】
沈鶴沒理它。
【宿主,你還記得我們的大計嗎?】
沈鶴還是沒理它。
【宿主,你這樣跟之前有什麼區別?】
沈鶴終於開口了,聲音冷冷的:「區別大了。以前的我在他眼裡是個愛吃醋的妒夫,現在的我是個心胸寬廣的賢夫。」
006沉默了片刻,強迫自己不去看他那張妒火中燒的蠢臉。
【……宿主,你現在雖然也算是欲擒故縱,但有沒有想過,你也是在自我折磨?】
沈鶴不在意地嗤了一聲,「那又怎麼樣,這本來就是相互的。」
……
顧衍之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眉心擰成一個結。陸則在旁邊順著目光看去——只是被風關上的門而已。
「衍之,你怎麼了?」
顧衍之收回目光。「沒事。」
陸則沒再追問,他看向顧衍之臉上的目光有一瞬的痴迷,很快就垂下眼眸,斂下眼中所有情緒,繼續交談。
下午,陸則處理完工作,沒有急著離開。
他回到自己辦公室,關上門,拉開抽屜,裡面放著一份列印出來的名單。
顧衍之近三個月接觸過的所有人——合作方、供應商、新員工、甚至司機老周。他逐行看過去,用筆圈出幾個名字,又劃掉。
沒有異常。
沒有新出現的人,沒有頻繁聯繫的對象,什麼都沒有。
他靠在椅背上,轉了轉筆。想了想,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下,顧總最近有沒有見過什麼特殊的人。任何渠道,任何場合。」
對面應了一聲,掛了。
陸則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陽光從玻璃外面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沒有往常般陽光的笑容,嘴角平平地抿著,眼底翻湧著不明的情緒。
半晌,他拿起桌上一個相框,裡面是高中時他和顧衍之的合照。兩個人穿著校服,顧衍之站得筆直,面無表情,他歪著頭靠在顧衍之肩上,笑得一臉燦爛。
他的拇指在相框邊緣摩挲了兩下,放回去。
第二天,陸則沒有去顧衍之的辦公室。他去了停車場,找老周。
老周正在擦車,看到陸則過來,直起身笑著打招呼:「陸副總,您找顧總?他剛上去。」
「不,找你。」陸則遞了支煙過去,自己也點了一支,「最近開車怎麼樣?顧總忙不忙?」
老周接過煙,點上,吸了一口。
「忙,天天加班。有時候在車上也不說話,就在后座閉著眼。」
兩人又聊了幾句,老周隨口提了一句:「不過顧總最近可能是壓力太大了,開車時偶爾會自言自語。」
陸則的手指頓了一下,「自言自語?」
「對,像是在跟人說話。」老周笑了笑,沒當回事,「可能是在跟自己說話吧,有些人壓力大的時候會這樣。」
兩人又聊了幾句別的,陸則掐了煙,拍拍老周的肩,轉身走了。
陸則走回辦公室的路上,腦子裡一直在想老周說的話。衍之,最近喜歡自言自語?
他想起顧衍之最近的反常——刻意保持的距離、頻繁走神、偶爾看向空無一人的角落。
他查過顧衍之身邊所有的人,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如果不是外面的人,那問題就出在顧衍之自己身上?
陸則的眸色沉了沉。他心中升起一個不好的猜測——壓力過大,精神分裂前兆。
他見過這樣的案例,一個人開始自言自語,逐漸產生幻覺,分不清現實和想像。
但很快他就搖了搖頭,想要把這個念頭甩出去了。顧衍之不是那樣脆弱的人,他不會因為壓力就精神分裂,一定是別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