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鶴依舊悶著不說話。
顧衍之抿了抿嘴,也不再多說,用力地擦著滴水的濕發。
這一夜,又有人輾轉反側難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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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相處時,沈鶴看似落在下風,可只有顧衍之自己清楚,他才是更依賴對方的那個。
他原本平穩克制的生活,被沈鶴強勢闖入,一點點滲透進日常。可等他徹底適應這份陪伴,對方卻突然忽冷忽熱,攪亂了他所有節奏。
第二天傍晚,就是和陸則約定的接風宴。
暮色沉沉,落日餘暉褪去,城市亮起連片霓虹。顧衍之結束了手頭工作,指尖落在桌面,遲遲沒有起身。
辦公室敞亮安靜,夕陽透過落地窗斜切進來,落在光潔的地板上,也落在他緊繃的側臉上。
空氣里依舊是化不開的冷淡。
沈鶴安安靜靜待在意識深處,沒有出聲,沒有質問,沒有往日裡半點黏人的細碎動靜。
顧衍之有些煩躁地站起身,扯了扯領帶,拿起一旁的車鑰匙,開口道:「我走了。」
「嗯。」沈鶴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顧衍之手中的鑰匙在掌心裡壓出痕跡,站了幾秒後,一言不發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宿主,穩住心態,別心軟破功。現在就是要讓他適應你的疏離,放大他的不安感。】006適時出聲提醒,生怕沈鶴一時心軟前功盡棄。
沈鶴靠在意識空間裡,眉眼平靜,指尖輕輕抵著下巴,全然沒有了幾天前的急躁。
他垂著眼,聽著外界顧衍之略顯浮躁的呼吸聲,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自然不會忘。
越是這個時候,越要沉住氣。
……
私房菜館藏在胡同深處,門口連個招牌都沒有。顧衍之停好車,推門下車。
沈鶴飄在他身後,落在他後面幾步遠的位置。
包廂里,陸則已經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看起來比平時隨性很多。看到顧衍之進來,他站起來,笑著拉椅子。
「來了?坐。」
顧衍之坐下,陸則給他倒茶。
沈鶴飄在角落裡,靠著牆壁,抱著胳膊,面無表情地看著。
「海外那邊最後一點收尾工作也差不多了,」陸則拿起菜單,「以後我就能長期留在國內,省得你一個人扛那麼多事。」
「嗯。」顧衍之應了一聲。
陸則翻開菜單,熟練地勾了幾個菜。「你愛吃的我都點了,再看看有沒有別的想吃的?」
「你定就行。」
「行。」陸則把菜單遞給服務員,靠在椅背上,開始說話。
不得不說,陸則確實是一個很容易獲取別人好感的人。他說海外的事,說分公司的進展,說當地合作夥伴的笑話……把枯燥的工作細節講得像故事般生動。
就連顧衍之這樣的人,聽著他講話偶爾也不自覺地露出幾分微笑,時不時還會應上幾句。
整體氛圍還算愉快,但陸則察覺到他似乎有幾分心不在焉。
「衍之,怎麼了?最近太累了嗎?」
顧衍之收回目光,「沒什麼。」
陸則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什麼也沒有。他笑了笑,又繼續聊。
菜上來了。陸則夾了一塊排骨放到顧衍之碗裡,又習慣性地想伸手去拍顧衍之的肩膀。手還沒碰到,顧衍之微微側了一下身,避開了。
陸則的手頓在半空,很快又自然地收了回去。
席間,陸則不停找機會靠近,時不時側身湊近、抬手遞水杯,動作帶著刻意的親昵。
「衍之,你怎麼回事?」他端起茶杯,語氣開玩笑似的,「這次回來,你怎麼老躲我?我身上有刺?」
顧衍之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沒有。」
「那你躲什麼?」陸則喝了口茶,目光從杯沿上方看過來,「難不成是談了女朋友,開始守身如玉了?」
顧衍之抬眸看了他一眼。「沒有。」
不是女朋友。
陸則笑了一下,笑意比剛才深了幾分。沒有就好。不管是什麼原因讓顧衍之變得疏離,只要不是心裡有了別人,他就還有機會。
沈鶴在角落裡幽幽地看著這一切。
飯吃得差不多的時候,陸則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歪著頭看顧衍之。
「衍之,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顧衍之的手頓了一下。「沒有。」
「那你今天怎麼一直心不在焉的?」陸則還是笑眯眯地看著他,但語氣卻帶了些委屈的控訴,「從進門開始就心不在焉,連我說話都沒怎麼聽。」
顧衍之沉默了一秒,「最近項目多,有點累。」
「那好吧,勉強接受這個解釋。不過你就別太拼了。」陸則站起來,拿起外套,「走吧,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開車了。」
「你今天累一天了,別開了,我送你。明天再讓老周把車開回去。」
顧衍之想了想,沒再拒絕。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陸則熄了火,沒有立刻下車,側頭笑著看向顧衍之。
「不邀請我上去坐坐?」
沈鶴在意識里看著這一切,心裡火起。他抱著手臂,看顧衍之要如何處理。
顧衍之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意識里安安靜靜,沈鶴一句話都沒說,但他知道沈鶴在聽。
如果讓陸則上去,他和沈鶴的關係一定會更僵。他不怕沈鶴鬧,但他不喜歡沈鶴太安靜,就好像隨時會消失一般。
「不早了,你早點回去休息。」顧衍之推開車門。
陸則笑了一下,沒有強求。
「行,那改天再約。」
顧衍之關上車門,走進公寓。
陸則坐在車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他臉上笑容慢慢收起,在方向盤上坐了一會兒,沒有發動車子。
不對勁。
顧衍之這次回來對他的態度沒變,但隱隱在保持距離。
以前顧衍之雖然也不習慣肢體接觸,但在他長期模糊邊界的努力下,也漸漸能容忍他的一些親昵動作了。
拍肩、碰手背、偶爾攬一下肩膀,顧衍之頂多皺皺眉,不會刻意躲。但這次回來後,全變了。
陸則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攥緊,指節泛白。
到底是誰?
公寓內,顧衍之站在玄關處,終究還是沒忍住問了出聲。
「小鶴。」
沉默。
「你今天怎麼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沈鶴的聲音從意識深處傳來:「你希望我說什麼?」
顧衍之抿了抿唇,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沙發邊坐下。
「你要是真的介意陸則,我以後會跟他保持距離。」
沈鶴突然笑了笑,語氣溫和:「不用。抱歉之之,之前是我想太多了。陸則是你兄弟,又是工作上的得力夥伴,平時有些接觸和交流再正常不過。」
這番話非但沒讓顧衍之放鬆,反而他的眉頭越擰越緊。這種善解人意的話,真是從沈鶴嘴裡說出來的嗎?
「你真的不生氣了?」
沈鶴恢復以往的語調:「真不生氣,之前是我鑽牛角尖了。我自己也有朋友,平時也會這樣相處,再正常不過了。」
顧衍之坐在沙發上,看著那片空蕩的空氣,總覺得哪裡不對。他能接受陸則和自己的相處了?他和他朋友也是這樣?
顧衍之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一幅畫面——沈鶴和幾個年輕俊俏的公子哥勾肩搭背、親密地靠在一起,隨性又親昵。
他猛地甩了甩頭,臉色有些陰沉。他好像能理解沈鶴前幾天的不爽了。
不行,還是和陸則保持一下距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