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起，冰冷的光映在顧衍之平靜的臉上。
他指尖懸在屏幕上方，但卻遲遲沒有按下。
不行。
沈鶴突然想到，用顧衍之的手機給他哥發消息，風險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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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碼是顧衍之的，記錄是顧衍之的，一旦他哥沈凜看到陌生號碼，起了疑心，隨手一個回撥，或者讓手下查一下號碼主人——
顧衍之。
沈凜瞬間就會把顧衍之和今天白天的見面聯繫在一起，再順著這條線查下去，他沈鶴的身份，他附身的秘密，全會暴露。
到時候，別說復活，他直接魂飛魄散。
沈鶴咬了咬牙，硬生生把抬起的手放了回去，把手機原樣放回床頭櫃。
不能冒這個險。
他深吸一口氣，轉而看向書桌的方向。
電腦。
顧衍之書房裡有一台備用筆記本，不常用，沒有綁定太多私人信息，也不會留下通話記錄。
對啊！
他完全可以用那台電腦，登錄自己以前用的社交帳號，給沈凜發消息。看到他的帳號，他哥肯定會更願意相信他的話。
完美！
但還有一個問題——
顧衍之現在雖然睡得沉，但沈鶴用他的身體動來動去的，說不準中途就把他吵醒了。
萬一顧衍之在他打字的時候，突然醒來，一看到聊天內容，他當場就要玩完。
沈鶴煩躁地在意識里擰眉，沒辦法，只能在心底喊：「006。」
【宿主，我在。】
「我需要用顧衍之的電腦給我哥發消息，」沈鶴直截了當，「但是我不能讓他中途醒過來，你有沒有辦法？」
【宿主請說明具體需求。】
「讓他睡得更沉一點，」沈鶴壓低聲音，像在密謀什麼大事，「深度睡眠，外面打雷都吵不醒的那種，就一晚上，就一次。」
系統沉默了兩秒。
【宿主，系統規則不允許強行干預目標生理狀態，但此次行為未直接危害目標安全，未暴露任務核心信息，屬於特殊場景輔助。檢測到宿主強烈意願，系統可為您破例一次。】
【臨時強化目標深度睡眠狀態，持續一小時，此期間目標不會甦醒、不會感知外界異動，僅維持基礎生理機能。】
【請問是否確認開啟？】
沈鶴幾乎是立刻應聲：「確認！」
【指令執行，強化開始，倒計時：60分鐘。】
下一秒，沈鶴清晰地感覺到，顧衍之的意識徹底沉陷，像沉入一片沒有波瀾的深海，連半點意識波動都不再有。
成了。
沈鶴不再猶豫，悄無聲息下床，赤著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進書房，輕得像一道影子。
他拉開椅子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
開機，居然沒有密碼？
沈鶴心跳微快，卻異常冷靜。
他打開瀏覽器，進入一個極其小眾的匿名聊天平台，輸入自己多年用慣的帳號密碼。
登錄成功。
聯繫人列表里，置頂的那個，沒有備註，只有一個簡單的字母：L。
是他哥沈凜。
這個帳號，是他高中時候註冊的，當年貪玩，半夜躲在房間裡跟他哥鬥嘴，故意用匿名號裝陌生人逗他哥，後來被他哥發現，挨了好一頓訓。
後來不知怎麼的，這個號就成了他們兄弟間私下說點私密話、不被旁人察覺的通道。
沈凜絕對認得這個帳號。
沈鶴指尖落在鍵盤上，緩緩敲出一段文字：
【哥，我是沈鶴。我還活著，就是情況有些特殊，你讓爸媽別太難過，我的身體過段時間就能醒來。對了，別發消息給我，也別查我的消息來源，會給我帶來麻煩的。有事情我會主動再聯繫你，勿念。】
發送成功。
沈鶴沒有停留，立刻清除瀏覽記錄，清除緩存，關掉帳號，關機，合起電腦。
全程不過三分鐘。
乾淨，利落。
他確認一切恢復原狀，才站起身，無意間瞥見書房牆面的全身鏡。
鏡子裡映出顧衍之的臉，可那雙眼睛裡的神態，卻帶著幾分他自己的味道——眉梢微挑，帶著點玩世不恭，少了平日的沉穩冷硬，多了幾分散漫肆意。
他挑了挑眉，鏡子裡的人也跟著挑眉；他歪了歪頭，鏡中人同步歪頭；他甚至悄悄咧開嘴做了個鬼臉，那張素來冷峻的臉瞬間破功，少了壓迫感，多了幾分少見的鮮活。
沈鶴玩心大起，對著鏡子用顧衍之的臉接連做了好幾個搞怪表情，直到系統小聲提醒時間快到，才意猶未盡地收住動作。
收斂下神情，讓那雙眼睛恢復成顧衍之慣常的冷淡與平靜，鏡中的人又變回了那個讓人捉摸不透的顧總。
沈鶴滿意地輕哼一聲，輕手輕腳走回臥室，躺回床上，把自己重新縮進被窩，魂體緩緩退回顧衍之的意識中。
【宿主，輔助時效結束。目標將在兩分鐘內恢復正常睡眠感知。】
系統聲音消失。
沈鶴長長吐出一口氣，整個人鬆弛下來。
算系統靠譜一次。
他閉上眼，意識漸漸放鬆。
今晚，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退回意識深處、身體控制權恢復的同一秒，緊閉雙眼的顧衍之，眼睫極輕地顫了一下。
顧衍之陷在半夢半醒的混沌里，意識像被浸在溫水裡，沉重又模糊。
他隱約察覺到了，剛才有人動了他的身體。
身體被輕輕撐起，然後往書房的方向去了。動作很小心，顯然是怕吵醒他。可共享意識的牽連太過緊密，哪怕是這麼輕微的異動，他也能感知到。
他想睜眼冷聲問一句「你在做什麼」。
可一股無法抗拒的困意像厚重的棉絮，將他整個人死死裹住。
四肢發軟，意識發沉，那股力量強硬又霸道，壓得他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他能清晰意識到不對勁，卻根本反抗不了。
像是……被人強行按進了深度睡眠。
最終，睫毛的顫動漸漸平息，剛剛浮起的一絲清醒，再次被洶湧的睡意吞沒。
同一時刻，城郊私人醫院VIP病房。
沈凜剛安撫好母親的情緒，指尖還停留在弟弟冰涼的手背上。口袋裡那部只用於私密聯繫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他眉頭微不可察一皺，以為是醫療組或公司核心事務，隨手拿出手機。
可當他看清消息來源與內容時，周身的氣壓在剎那間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