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意識里狠狠冷嗤一聲，乾脆徹底把自己縮成一團，眼不見為淨。
不就是故意釣著他嗎？
他不看了，行了吧！
顧衍之指尖微頓，強忍住唇邊那點幾不可察的弧度，重新沉下心看文件。
辦公室里只剩下筆尖划過紙張的輕響，安靜得近乎凝滯。
時間一點點滑向深夜，整層辦公樓只剩下顧衍之這間辦公室還亮著燈。窗外的夕陽徹底沉下，城市被霓虹燈染成一片流動的光河。
沈鶴安分了幾個個小時，直到門外傳來輕叩聲。
「顧總，您要的資料，還有夜宵。」是助理王程遠的聲音。
「進。」
門被推開，王程遠輕手輕腳走進來，把文件和一份溫熱的餐盒放在桌角，手機順勢擱在了文件堆上方，屏幕朝上，亮著微弱的光。
他不敢多打擾，放下東西立刻躬身退了出去。
門再次合上。
沈鶴的魂體瞬間繃緊。
就是現在。
可他還沒來得及動作，顧衍之淡淡一句扔過來：「老實點。」
沈鶴：「……」
好傢夥，這人後腦勺長眼睛了？
他硬是按捺住衝動，在意識里陰陽怪氣：「顧總這是防賊呢？我就算要動，也得有那個機會不是？」
顧衍之掀了掀眼皮，沒理他，只是拿起餐盒打開。清淡的粥香飄散開，他舀起一勺，動作慢條斯理。
共享感官之下，溫熱的觸感和香氣一併傳到沈鶴那裡，腹中漸生的飽意代替了先前的飢餓感，他卻硬是咬牙繃著，不讓自己發出半點滿足的喟嘆。
他知道，顧衍之就是故意的。
看他能忍到什麼時候。
沈鶴冷笑一聲，乾脆閉眼，半點注意力都不再分給桌上那兩部手機——顧衍之的，還有王程遠落下不久、又被順路取走的那部。
一整晚，沈鶴沒再鬧，沒再吵，連意識波動都壓得極小。
顧衍之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他以為沈鶴會焦躁，會耍賴，會想方設法讓他給，沒想到這人居然硬生生忍了下來。還真是讓人遺憾。
不過，手機對他這麼重要？
直到夜裡十一點半，顧衍之合上文件，起身收拾東西。他拿起自己的手機，又看了一眼桌角王程遠落下的那部，隨即拿起來放進了抽屜。
「下班。」
沈鶴終於鬆了口氣，卻依舊嘴硬：「可算下班了，之之你這是打算把辦公室當家？」
顧衍之無視他，拿起手機和外套，邁步出門。
電梯下行，一路沉默。
沈鶴又在心裡打起了小算盤：回公寓，等顧衍之睡死後，不愁沒機會。
……
另一邊，城郊私人醫院，頂層VIP病房。
夜色安靜得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沈凜從盛鑫資本離開後，沒有回沈家別墅，第一時間就來了醫院。
病房只開了一盞暖黃色床頭燈，光線柔和，卻壓不住空氣中沉滯的疲憊。
沈母趴在床邊，握著沈鶴露在被子外的手，睡得很淺，眉頭始終蹙著，眼尾還有未淡去的紅痕。
病床上的少年安靜躺著，雙目緊閉，臉色是長期臥床的淺白，長長的睫毛垂落，平日裡那股吊兒郎當、欠揍又鮮活的勁兒全都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種近乎脆弱的乖巧。
誰能想到，這是以前能把京城鬧得雞飛狗跳的沈家小少爺。
沈凜輕步走過去，脫下西裝外套，輕輕披在母親肩上。
動作很輕，卻還是驚動了她。
沈母猛地驚醒，看到是長子，瞬間鬆了口氣，又立刻紅了眼眶：「阿凜，你來了……」
「嗯，我在。」沈凜聲音低沉穩定，帶著安撫，「媽，你去隔壁休息室躺一會兒，我在這兒守著。」
「我不困。」沈母搖搖頭，聲音沙啞，「我怕我一閉眼，鶴兒就……」
話說不下去，只剩哽咽。
沈凜心口微緊，卻沒有顯露半分。父親年紀大了，他現在是沈家的主心骨，他不能慌。
「媽，我今天見了陳國良。」他聲音放得平緩，「國外那批最頂尖的神經科專家，已經敲定行程，三天後到京。」
沈母猛地抬頭，眼裡瞬間燃起光亮：「真、真的？」
「嗯。」沈凜點頭，「他們帶來最新的喚醒方案，有希望。」
這話半真半假。
專家是真，方案是真，可誰也沒有十足把握。但他必須給母親一個念想，一個撐下去的支撐。
沈母捂住嘴，眼淚再次掉下來，這一次卻是喜極而泣：「太好了……太好了……鶴兒有救了……」
沈凜沒再多說，只是靜靜看向病床上的沈鶴，這個他一手帶大的弟弟。
他今天會出現在盛鑫資本，就是為了沈鶴。
論財富，陳國良遠不及沈家，但陳國良在國內外深耕數十年，人脈極廣，尤其是醫療資源方面，手裡握著旁人接觸不到的專家渠道。
這也是他親自出面的原因。
他什麼都可以放下，什麼身段都可以揉碎，只要能換沈鶴醒過來。
只是他沒想到，今天會在那裡見到顧衍之。
那個近段時間在圈內被討論得沸沸揚揚的，顧氏掌權人。
沈凜眸色微深。
顧衍之……
他對這個人，只算得上是有幾分耳聞，談不上熟悉。可不知為何，白天擦肩而過的瞬間，他心裡莫名一悸。
說不上來，卻讓他忍不住在意。
他收回思緒，在床邊椅子上坐下，動作輕緩地握住弟弟另一隻手。冰涼的溫度從指尖傳來，他微微用力，像是要把自己的溫度傳過去。
「小鶴，哥在這裡。」
「你再堅持一下好不好。」
……
深夜十二點，顧衍之的公寓。
指紋鎖滴一聲輕響，門被推開。
顧衍之走進玄關，開燈，脫外套，動作流暢自然。
沈鶴一直很安靜，直到顧衍之洗漱完畢，躺上床關燈，整個房間陷入一片漆黑，他才真正開始動。
顧衍之呼吸平穩綿長，漸漸沉入睡眠。白天高強度工作，再加上開標會的緊繃，此刻確實是真的累了。
沈鶴屏住全部心神，一點點試探著剝離意識，小心翼翼地觸碰身體控制權。
沒有阻礙。
沒有反抗。
顧衍之睡得很沉。
沈鶴心中一喜，緩緩坐起身，摸過床頭柜上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