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鶴詫異:「你明知道他們沒安好心,還去?」
「蘇家手握華東區域新能源配套供應鏈,是目前唯一能制衡趙氏抬價的合作方。」顧衍之走到落地窗前,俯瞰京城CBD的車水馬龍。
「借蘇家之勢壓趙氏的氣焰,趁他們資金鍊緊張收割配套資產,這場宴會,是京城頂層商圈的入場券,也是斬斷蘇清禾糾纏的最佳場合。」
句句皆是商業考量,沒有半分私人情緒。
沈鶴咂舌,果然在這個男人眼裡,只有利益二字,真不愧是被系統評價對人類情感不感興趣的男人。
心裡雖然在吐槽,但嘴角已然翹起:「行吧,既然你已經心裡有數了,那我就跟著看好戲咯。」
傍晚六點,黑色邁巴赫平穩駛入蘇家別墅。
庭院占地廣闊,歐式建築低調奢華,草坪修剪整齊,水晶燈從廊檐垂落,暖光灑在往來賓客的高定禮服上。
到場的皆是京城商圈頂層名流,老牌家族掌權人、資本新貴,談笑間皆是資源與利益的流轉。
顧衍之推門下車,深灰色高定西裝襯得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周身自帶生人勿近的疏離氣場。
甫一入場,便吸引了全場目光。
「顧總,歡迎光臨。」一個看起來四十出頭、保養得當的中年男人笑意盈盈地迎上來,「我是蘇景山,早就聽聞顧總年輕有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蘇董過獎了。」顧衍之微微頷首,語氣平淡疏離,「冒昧打擾,還請蘇董海涵。」
「哪裡哪裡,顧總大駕光臨,真是令寒舍蓬蓽生輝。」蘇景山熱情地伸出手,與顧衍之輕輕握了一下,「裡面請,今天來了不少業內的朋友,大家都很想認識你呢。」
顧衍之跟著蘇景山走進別墅,大廳里燈火輝煌,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悠揚的小提琴聲在空氣中流淌,混合著香檳的香氣,營造出一種奢華而愜意的氛圍。
「顧總,喝點什麼?」蘇景山側身問道。
「香檳,謝謝。」
很快,侍者端來一杯香檳,顧衍之接過酒杯,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
他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有合作過的企業家,也有競爭對手。趙廷宇也在其中,正端著酒杯和幾個朋友談笑風生,看到顧衍之進來,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眼神里滿是敵意。
「顧總,這邊請。」蘇景山引著顧衍之走向客廳中央,「我給你介紹幾位前輩認識。」
蘇清禾早已等候在宴會廳中央,身著香檳色高定禮裙,長發挽起,妝容精緻溫婉,見顧衍之走來,眼底立刻泛起笑意,快步迎上,動作自然地想要挽住他的手臂。
「衍之,你來了。」蘇清禾的聲音輕柔悅耳,像羽毛般拂過人心,「我剛才還在跟爸爸說,你肯定會來的。」
語氣熟稔,仿佛兩人是交往已久的戀人。
顧衍之動作迅速的側身,讓蘇清禾伸出的手臂落了空。
蘇清禾手一僵,隨即又裝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繼續抬頭看向他,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嬌羞與歡喜。
沈鶴在意識里嘖嘖稱奇:「這演技,不去當演員可惜了,演得跟真的似的。」
顧衍之壓下心底的不耐,面色依舊冷淡的打了聲招呼。
蘇景琛適時上前,與顧衍之洽談新能源配套合作,話語間句句鋪墊:
「顧總,顧氏的新能源項目前景廣闊,蘇家的配套廠正好能對接,兩家若是深度合作,必定能共贏。清禾與你又是大學舊識,這份緣分,實在難得。」
蘇清禾乖巧地站在顧衍之身側,不著痕跡的拉近兩人的距離,時不時遞上香檳,輕聲低語,幫顧衍之介紹賓客,姿態親昵。
就在氣氛看似融洽時,一道暴怒的聲音驟然炸開,打破了全場的平和。
「顧衍之!你好大的膽子!」
趙廷宇推開人群,快步衝來,米白色西裝皺亂,面色漲紅,眼底滿是怒火與屈辱。
他是蘇家此前默認的聯姻對象,蘇家父母樂見其成他追求蘇清禾。
如今蘇家徹底轉向顧衍之,將他棄如敝履,當眾戲耍,讓他淪為商圈笑柄,這口氣,他無論如何都咽不下。
趙廷宇站在顧衍之面前,手指直指他的鼻尖,聲音尖利,傳遍全場:「你不過是個底層爬上來的窮小子,也敢攀附蘇家,搶我的姻緣?真以為靠點手段就能一步登天?」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聚焦在三人身上,看熱鬧的、吃瓜的、冷眼旁觀的,應有盡有。
蘇景山臉色微變,立刻上前打圓場:「廷宇,不得無禮!都是商圈晚輩,有話好好說。」
嘴上勸著,卻沒有半分責備趙廷宇的意思,反倒將顧衍之推向了風口浪尖。
趙廷宇怒意更盛:「無禮?他搶我心儀之人,攀附蘇家,我憑什麼對他客氣?」
顧衍之抬眼,眸光冷冽,直視趙廷宇,語氣淡漠卻極具壓迫感:
「趙總,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我與蘇小姐僅為校友,何來搶姻緣一說?趙氏的手段,都用在這種無聊之事上?」
趙廷宇語塞,面色青一陣白一陣,卻不敢再放肆。顧衍之如今有陳國良撐腰,且他剛被父親警告過,如今縱使再暴怒,也不敢真的撕破臉。
蘇景山見場面僵持,順勢接過話頭,站在人群中央,笑容溫和的打圓場。
「顧總年輕有為,品行能力,我蘇某極為欣賞。蘇家與顧氏本就有合作契機,清禾又與顧總大學相識,緣分天定,兩個孩子投緣,我這個做父親的,自然樂見其成。」
不知情的賓客紛紛點頭,以為顧衍之與蘇清禾早已兩情相悅,今日便是要定下親事。
蘇清禾配合著低下頭,臉頰泛起紅暈,嬌羞欲滴,一副少女懷春的模樣,徹底坐實了傳聞。
全場響起附和的笑聲,恭喜之聲此起彼伏。
蘇景琛溫雅笑著:「顧總,清禾是我蘇家最疼愛的女兒,能與你結緣,是蘇家之幸。」
所有人都在自說自話,將這場商業宴會,變成了顧衍之與蘇清禾的定親宴。
沈鶴在意識里幽幽出聲:「之之,再不說話你就真的要多個老婆了。」
顧衍之面色始終冷淡,眸色沉得像寒潭。待蘇家眾人與賓客的恭維聲稍歇,他緩緩抬眼,聲音清冷,傳遍全場每一個角落。
「蘇先生多慮了。」
一句話,讓全場瞬間安靜。
他直視蘇景山,語氣淡漠卻字字清晰,沒有半分轉圜餘地:「我與蘇小姐,僅為大學校友,從未有過男女私情,更無投緣一說。」
「今日赴宴,只為洽談合作項目,拜訪蘇先生,別無他意。」
一句話,擊碎了蘇家所有的鋪墊與幻想,全場譁然。
賓客們的議論聲驟起,上次參加過商業宴會的人,此時看向蘇家的目光充滿了玩味。
圈內小道消息傳蘇家資金鍊有問題,如今看他們這副迫不及待想要綁定顧衍之的樣子,那傳聞怕是有幾分可信。
蘇景山的臉色瞬間鐵青,笑容僵在臉上,尷尬至極。蘇景琛的溫雅笑容也淡了下去,眼底閃過陰鷙。
蘇清禾亦是抬頭看向顧衍之,眼底滿是受傷與幽怨,眼眶微紅,一副被辜負的模樣。
她死死攥著裙擺,指尖泛白,卻依舊強裝大小姐的體面,聲音輕顫,卻落落大方:
「讓顧總誤會了,我之前和父親說過欣賞顧總的能力與品行,並無他意,想來是父親他們誤會了。」
說完,她微微頷首,轉身走向賓客堆里,繼續招待客人,姿態得體,看不出半分異樣。
可轉身的瞬間,她臉上的溫柔與嬌羞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陰鷙與偏執。
顧衍之,既然你這麼不識好歹,就別怪我了!
在外人看來,父親和哥哥看起來對她疼愛有加,但實際上已經把她當作聯姻籌碼了。如果這次她不能綁定顧衍之,等待她的,就是嫁給趙廷宇那個紈絝。
她不!甘!心!
這麼多年的追求,不管是愛也好執念也罷,無論用什麼手段,她都要得到顧衍之。
蘇清禾端著酒杯的指尖收緊,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她看向不遠處的侍者,遞去一個隱秘的眼神。
侍者心領神會,悄然退下。
……
蘇景山臉色依舊鐵青,但畢竟混跡商場多年,深諳不能輕易撕破臉的道理,轉瞬便壓下怒意,打著哈哈圓場:
「哈哈,原來是小輩間的同窗情誼,是我老糊塗誤會了。」
他抬手拍了拍顧衍之的胳膊,語氣自然地將剛剛的事一筆帶過:「清禾年輕不懂事,顧總別往心裡去,咱們不談這些私事,顧氏與蘇家的配套合作才是正事!」
蘇景琛也立刻跟上節奏,溫雅一笑化解尷尬:「是啊顧總,宴會廳人多嘈雜,說話不方便,家父書房清靜,咱們去書房詳談合作細節如何?」
顧衍之眸光微沉,他很清楚蘇家父子的算盤。不過他本就是為了此事而來,自然是樂得配合。
他沉默片刻,頷首應允,語氣依舊淡漠:「好,那就聽蘇先生的。」
蘇景山父子鬆了口氣,連忙引著顧衍之往二樓書房走,全程絕口不提蘇清禾的事。
書房內,蘇景山親自沏茶,很放得下姿態:「顧總,顧氏的新能源項目是京城重點項目,蘇家的配套廠產能、資質完全匹配。」
說到這他頓了頓,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繼續道:「趙氏那邊的小動作我們也略有耳聞,只要咱們兩家合作,一切都不是問題。」
顧衍之指尖叩著桌面,「蘇家的配套供應鏈、物流渠道,顧氏可以簽長期合約,但前提是價格低於市場百分之五,且三個月內完成產能對接。」
他寸步不讓,精準拿捏蘇家資金鍊緊張、急需盤活配套廠的軟肋:「蘇先生,我想你很清楚,如今能吃下蘇家整條配套供應鏈的,只有顧氏。」
他不敢賭,只能咬牙應下:「好,價格和產能都按顧總的來,後續讓法務對接合同。」
沈鶴在意識里嗤笑了一聲,看來蘇家的問題比想像中要嚴重啊。
短短十分鐘,核心合作條款初步敲定,顧衍之達成了赴宴的核心目的,不想再多做停留。
他起身頷首:「蘇先生,合作細節讓助理對接即可,我還有私事,先行告辭。」
蘇景山也不挽留,笑著送他出門:「好,顧總慢走,改日我親自去顧氏拜訪。」
顧衍之轉身,邁步往宴會廳外走,沈鶴在意識里調侃:「可以啊之之,又給你大賺一筆了。」
他走到庭院,晚風拂面,吹散了宴會廳的悶熱,侍者適時上前,遞上一杯香檳:「顧總,您的酒。」
顧衍之沒有多想,接過酒杯,抿了一口。
清冷的酒液滑入喉嚨,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甜膩。他並未察覺,酒杯入喉的瞬間,一絲異樣的燥熱,悄然在體內蔓延開來,像一簇小火苗,悄無聲息地灼燒著四肢百骸。
晚風裹挾著庭院裡的花香,拂過顧衍之的臉頰,卻沒能壓下體內驟然升起的燥熱。
那股熱意來得蹊蹺,從身體裡往外燒,皮膚發燙,呼吸發沉。顧衍之腳步微頓,指尖捏著酒杯的力道收緊,眸色沉了沉。
他向來潔身自好,飲食起居極為謹慎,多年來從無意外。方才在宴會廳滴酒未沾,只飲了這杯侍者遞來的香檳,問題必然出在酒里。
沈鶴也察覺到了異樣,在意識里瞬間清醒,語氣嚴肅:「顧衍之,你身體不對,這酒有問題。」
不用沈鶴提醒,顧衍之也知道。
蘇家剛剛才和他達成合作,現在居然用這種下作的手段?他眼底閃過一絲戾氣,轉身便往停車場走,只想儘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藥效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
沒走出幾步,他的手指開始發抖,腳步發虛,額角滲出細汗。一陣眩暈襲來,他扶住旁邊的廊柱,穩住身體。
「先生,您沒事吧?」一個侍者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側,語氣關切。
「沒事。」顧衍之鬆開手,繼續往前走。
可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藥力猛烈地侵蝕著他的四肢,小腿發軟,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走了十幾步,他身體一個踉蹌,險些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