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之深吸了一口氣，壓制住腦子裡那股想罵人的衝動，然後以一種近乎壯烈的姿態走到床邊，俯身趴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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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是昨天剛換的枕套，帶著洗滌劑的清香，但此刻他什麼都聞不出來，只感覺到後腰正在被人掀開浴袍，一股涼意貼上皮膚。
沈鶴凝聚出魂體，擰開藥油的瓶蓋，把深褐色的液體倒在掌心。
顧衍之的後背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淤青比剛才在浴室里看到的更嚴重了，腰側那塊已經變成了深紫色，腫脹明顯，邊緣泛著鐵青色的血暈。
他搓熱了掌心，然後按上去。
顧衍之的肌肉瞬間繃緊。
沈鶴的手很涼，帶著一股不屬於活人的低溫，但掌心因為搓了藥油的緣故表面有一點熱度，兩種截然不同的溫度同時貼上皮膚的時候，顧衍之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雙手，冰涼的、修長的、有力的。掌心壓住淤青的邊緣，指尖擦過脊椎骨的一側，每一個指節的位置都清晰可辨。
他從小到到大，從來沒有被人這樣觸碰過。更別說是這樣被人按在床上，用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揉開他身上的淤青。
他有些不知所措。
奇異的、陌生的感覺從被觸碰的地方蔓延開來，不僅僅是疼。
【叮！心動值38%】
系統的提示音在沈鶴腦中響起，他愣了一下，手上動作也跟著頓了一拍。
什麼情況？他低頭看了一眼趴著的人。顧衍之把臉埋在枕頭裡，耳根紅得幾乎要滴血，肩膀繃得很緊，連脊背上的肌肉線條都在輕微顫抖。
他好像明白了點什麼。
不過他沒說話，只是重新加重了力道，掌心碾過那塊淤青，用力揉開皮下的淤青。
藥油在摩擦作用下開始發熱，生出一股辛辣的熱度，沈鶴的手掌和皮膚之間像燒起了一小片火。
顧衍之疼得悶哼了一聲，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還沒溢出嘴唇就被他死死咬住了。
他把臉埋得更深，手指不自覺地攥緊床單，指節攥得發白。
沈鶴的手停了一下。
「太疼了？」
「......沒事。」顧衍之的聲音從枕頭裡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但語氣還是那個冷淡的調子，「你繼續。」
沈鶴沒再說什麼，繼續揉搓那塊淤青。
安靜的臥室里只有藥油被搓熱的聲音和兩人的呼吸。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道銀灰色的光帶。
揉了十來分鐘，淤青的顏色終於開始變淺了，那片紫色褪成了暗紅，腫脹也消退了一些。
沈鶴收了手，把藥油蓋子擰上扔回藥箱，抽了張濕巾擦手。
「行了。」他說，「這幾天不要去健身，好好休息，明天晚上我再給你擦一次，聽到沒有？」
顧衍之趴在床上一動不動，臉還埋在枕頭裡，像是沒聽見。
沈鶴等待了幾秒見他還在裝死，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惡劣弧度。他慢慢俯下身子貼近顧衍之，腦袋湊到他的耳朵旁邊，故意帶著點氣音低笑道：
「跟你說話呢，聽到沒有？」
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他能看見顧衍之耳朵上細小的絨毛。
顧衍之猛地彈起來，他翻身坐起，浴袍因為剛才那番折騰早已松垮下來，大半個肩膀露在外面，衣襟敞開露出一整片胸膛。
背上被揉過的地方全是紅痕，腰側那塊淤青塗了藥油之後泛著亮光。他的臉漲得通紅——是真的很紅，從臉頰燒到脖子根燒到耳根，比剛才在浴室里還要嚴重。
他瞪著沈鶴的方向，眼眶都氣得有點泛紅，氣急敗壞道：
「你踏馬能不能好好說話？！能不能不要總是像鬼一樣，突然出現在我背後！」
沈鶴看著他這副炸毛的樣子，一時沒忍住笑得前仰後合：「可是之之你不是一直都覺得我是鬼嗎？鬼可不就是神出鬼沒的嘛～」
顧衍之現在的樣子實在太反差了。
浴袍松垮到一個肩膀全在外面，白皙的皮膚上到處是被揉紅的印子，臉上更是又紅又惱，像一隻被惹炸毛的貓，一直對著空氣發火，絲毫不見平日裡那副冷靜自持的模樣。
嗯，有點可愛。
「笑夠了沒有？」顧衍之極力維持冷靜，但他的嗓音還因為剛才的疼痛殘留著一絲沙啞，聽起來毫無威懾力。
「好了好了。」沈鶴舉起雙手，笑著往後退了一步，「不逗你了，現在很晚了，好好休息，我親愛的之之～」
說完，便放鬆了對魂體的控制重新鑽回去顧衍之的意識中，安靜如雞。
……
顧衍之坐在床上，平復了好一會兒才紅著臉後知後覺的把浴袍拉起來，重新系好腰帶。
手指不小心碰到剛才被沈鶴揉過的地方時，仿佛皮膚上還殘留著藥油的溫熱……以及沈鶴手掌的觸感。
他一言不發的躺下去，拉起被子蓋過頭。
「……晚安。」
意識深處傳來低低的笑，然後歸於安靜。
第二天早上鬧鐘響的時候，沈鶴已經醒了。
「早。」聲音從意識深處傳出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顧衍之睜開眼，坐起來。陽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落在地板上。「早。」
他低頭掀開衣服看了一眼腰側——淤青從深紫色褪成了青紫色，邊緣泛著黃。按了一下，還有一點疼，但比昨天好了很多。
「快好了。」沈鶴說。
「嗯。」
顧衍之站起來走進浴室，洗漱的時候動作已經不那麼慢了，彎腰的時候還會扯一下。
……
到公司的時候，王程遠已經在辦公室門口等著了。
「顧總，九點半的會，各部門都準備好了。還有，蘇氏那邊昨晚讓人送了拜帖過來，想約您談合作。」
顧衍之接過拜帖，翻開看了一眼。字跡工整，措辭客氣，落款是蘇景山。
「蘇氏？」沈鶴在意識里問。
「蘇清禾她爸。」
「上次那個美女？她不是說不打擾了嗎？」
顧衍之沒接話，把拜帖合上放到一邊。「什麼合作內容？」
「對方沒說，只說想當面談。」王程遠頓了頓，將近期聽到的信息告訴顧衍之，「顧總，蘇家最近好像在海外有幾個項目資金回籠不太順，圈子裡有傳言，但沒證實。」
顧衍之手上工作不停，「知道了，你先出去。」
王程遠帶上門出去了。
沈鶴的聲音從意識深處響起來，帶著一絲玩味：「資金回籠不順？那就是缺錢唄。缺錢找你來談合作，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一定。」
「不一定？蘇清禾追了你這麼久，本來都已經放棄，去國外療情傷了。現在這個節骨眼突然回來說對你念念不忘，沒多久她家裡人又給你發邀請。」
「之之，你是真看不出來？還是心裡期待已久，等著美人投懷送抱？」
顧衍之翻開桌上的文件，「你能不能做點正事？腦子裡成天在想些什麼？」
「我怎麼不做正事，我每天都在想你啊！」
「……閉嘴。」
沈鶴哼了一聲，說了你又不愛聽。
九點半，顧氏集團頂層會議室。
長桌兩側，各部門高管正襟危坐。顧衍之坐到主位，翻開文件夾，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沉悶的聲響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
「城西文旅項目，原定的三家建材供應商，同時臨時提價百分之三十，要求預付全額貨款。」他目光掃過在座的人，「誰負責的？」
供應鏈總監額頭上的汗立刻滲了出來，他站起來，聲音發緊：
「顧總，我們已經反覆溝通，對方態度異常強硬，不肯讓步。我們查過了，三家供應商幾乎是同一時間進行了提價，我懷疑是背後有人在操控。」
顧衍之抬眼看他，沒有任何情緒，供應鏈總監的話卡住了，沒敢繼續往下說。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沈鶴窩在意識深處，瞬間來了精神。
「感覺像是趙家能幹出來的事。上次宴會趙廷宇讓趙氏丟盡臉，趙正宏礙著陳國良不敢跟你硬碰硬，但背地裡可不好說。」
顧衍之收回目光，「中止與這三家的合作，啟動備選供應商預案。項目工期一天不准拖，成本嚴格把控。」
「顧總，備選供應商的價格也不低——」
他合上文件夾，「散會。」
高管們陸續起身，腳步聲在會議室里響了一陣，然後安靜下來。
顧衍之靠在椅背上，指尖揉了一下眉心，後腰因久坐傳來輕微的酸脹，他微微側了一下身。
沈鶴在意識里又嘰嘰喳喳的點評起來，「這點小手段對你來說不算什麼，不過趙家估計不會善罷甘休。之之，你以後有得忙咯。」
顧衍之心裡也清楚，這事跟沈鶴分析得八九不離十了。趙正宏那老狐狸不會跟他硬碰硬，這對趙家沒有任何好處。
敢這麼做且對樂於看他倒霉的，估計也就只有趙家那個廢物了。
顧衍之剛走出會議室，走廊盡頭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顧總，好久不見。」
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站在那裡，三十出頭，戴著銀框眼鏡，笑容溫和。五官不算出眾，但氣質儒雅，看起來很好說話。
顧衍之腳步一頓，看清來人後微微頷首，「蘇總。」
蘇景琛——蘇家的長子，蘇清禾的大哥。
他走過來，伸出手顧衍之握了一下。
「我正好在附近辦事，想著上來跟顧總打聲招呼，冒昧來訪，不知道顧總方不方便？」
蘇景琛的語氣客氣得體，「上次家父讓人送來的拜帖，不知顧總可有收到？」
「收到了。」
「那顧總的意思是？」
顧衍之看著蘇景琛，也學著他眯了眯眼，做了個「請」的手勢。
「蘇總來都來了，不若進來再聊。」
會客室。
秘書端了茶進來，帶上門出去了。
蘇景琛坐在沙發上，姿態放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顧總最近那個產業園項目進展很順利啊，圈子裡都夸顧總能力出眾、眼光獨到。」
顧衍之淡淡道：「蘇總謬讚。」
「顧總謙虛了，能把顧氏發展到如今的規模，您的能力是大家有目共睹。」蘇景琛放下茶杯，話鋒一轉，「說起來，清禾上次回國後一直說想請顧總吃飯，感謝大學時您對她的照顧，不知道顧總可否賞臉一聚？」
沈鶴在意識里冷笑了一聲，「這就等不及了。」
顧衍之表情不變，「蘇小姐太客氣了，大學時忙於學業，與蘇小姐並未有過多交集，談不上什麼照顧，也不值得特地感謝。」
蘇景琛似乎是沒預料到顧衍之這麼不給面子，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隨即很快又恢復了和煦的笑容。
「那不談這個，說正事。」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顧衍之。「蘇氏最近在做一個新能源配套的項目，前期調研已經完成了，資金和技術都到位，缺一個合作夥伴。不知道顧總是否感興趣？」
顧衍之接過文件，翻開看了兩頁。內容確實和蘇氏的主營業務相關，數據做得也漂亮，但……
「資料我先看看，回頭讓助理聯繫蘇總。」顧衍之合上文件。
「好，不急。」蘇景琛站起來，伸手整了整西裝下擺，動作不急不慢，「對了，下周六家父在郊區的別墅辦個小型的私人宴會，來的都是業內的朋友，顧總如果有空，歡迎賞光。」
他從袋子裡取出一張燙金的請柬，遞給顧衍之。
顧衍之看了一眼，伸手接過，「蘇總客氣了。」
「那就不打擾顧總了。」蘇景琛微微頷首，轉身走了。
沈鶴盯著他的背影，等人進了電梯才開口。「這個蘇景琛比趙家那個難纏多了，蘇家什麼情況？就這麼直接的跑來找你，不怕你拒絕？還是他們有什麼倚仗？」
顧衍之沒接話，低頭翻了兩頁那份文件。數據確實漂亮，投資回報率的測算也比行業平均水平高了將近五個點，但風險極高。
「下周六蘇家老頭的宴會，你去不去？」沈鶴好奇的問。
顧衍之站起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