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低低的笑出了聲,因為他戴著面具,所以蘇文看不清楚他的長相。
但他的笑聲很瘮人,蘇文往後退了一步,「你到底是誰,趕緊從我家出去,不然……」
蘇文說到一半停下了,他發現他沒有什麼可以威脅這個黑袍人的。
果然,黑袍人聽見他不痛不癢的威脅,笑的更大聲了。
奇怪的是,他的聲音這麼大,卻沒有驚動院子裡的其他人,明明這個院子並不大,說話稍微大一點全院的人都能聽見。
蘇文驚恐的望著四周,整個院子都靜悄悄,除了他的屋子,其他的地方沒有一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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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應該,蘇夫人這個時辰應該才上床,不可能這麼快就睡著了。
「你把我娘他們怎麼了。」蘇文厲聲問道。
「還不算太笨。」黑袍人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給自己倒了杯茶水灌了下去。
蘇文看著他這像回了自己家的樣子,一時有些無語。
喝完茶水的黑袍人開口,「她們沒事,只是用了點安神香。沒有人來打擾,我們才好談事情啊。」
聽見蘇夫人她們只是昏睡過去了,蘇文明顯鬆了口氣。
他低聲道:「你要談什麼。」
黑袍人看著蘇文,直把蘇文盯得十分不自在了他才開口,「那布條上的內容你看了嗎。」
黑袍人的話讓蘇文僵硬了一瞬,他儘量讓自己表現的正常點,「我看沒看關你什麼事。」
「你知道了布條上寫的什麼,竟然還能心安理得的和崔玉做朋友。」黑袍人一眼就看穿蘇文的偽裝,「崔玉跟楚臨淵是那種關係,明明他動動嘴的功夫就可以讓楚臨淵把你父兄放出來,可是他偏不,難道你不恨他嗎?」
黑袍人的話讓蘇文沉默了,他站在那裡半晌沒有說話。
他想起了他和崔玉的初相識。
那時的崔玉才來翰林院任職不久,因為隔三差五的缺席,再加上他明明只是七品官員卻可以上朝,有不少人都很嫉妒他。
但他長的又實在過於好看,那些人一邊貶低崔玉,一邊又覬覦他的美貌。
蘇文也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氣質還這麼清冷,但又這麼……乾淨。
他喜歡崔玉,可他只是單純的想和崔玉交朋友而已。
於是,在其他人都在不懷好意的時候,蘇文第一個向崔玉釋放了最單純的善意。
他父親是兵部尚書,他大哥是西郊大營的將軍,沒人敢動他。
因此,有了蘇文的示好,有些人見風使陀,也開始對崔玉釋放出偽裝的善意。
但那時候的崔玉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刺激了一樣,有點驚弓之鳥的樣子。
蘇文最開始主動找他說話的時候,他不過是靠崔玉近了點,崔玉就受驚一般站了起來。
蘇文不解的看著崔玉。
崔玉也知道自己的反應大了點,他喉嚨乾澀,啞聲開口,「抱歉。」
然後崔玉就先離開了翰林院,蘇文不解的望著崔玉的背影,覺得自己也沒做什麼失禮的事情吧。
他打算等崔玉明日來翰林院的時候解釋清楚。
可是崔玉第二日並沒有來。
翰林院又有人在竊竊私語,「那個崔玉又沒來。」
「仗著有陛下的寵愛唄。」
「就算這樣,那也太肆無忌憚了吧。」
蘇文聽見了,「或許他有事情來不了,在背後編排別人非君子所為。」
那兩人看見本想反駁,但看見說話的是尚書府的公子,就都閉上了嘴。
蘇文就在那裡每天都等崔玉來。
他很想和崔玉做朋友。
可是崔玉這次離開,直到第三日才又來了翰林院。
他這次來好像很疲憊一樣,一直打不起什麼精神。
蘇文偷偷看了他兩眼,決定中午請他去翰林院附近的春喜酒樓吃飯。
他這麼想著,抱著一摞典籍走向學士的屋子裡。
他剛到屋門口,就聽見了一聲響動。
蘇文站在門口,聽見了裡面傳來一聲惱怒的聲音。
「放開。」
這是崔玉的聲音。
蘇文想也沒想,就推開門跑了進去。
屋子裡,已經年過五旬的學士只一臉痴迷的捉著崔玉的手。
蘇文看著他的樣子,只覺得他嘴上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而崔玉正一臉憤怒的把手中的典籍扔了出去,剛好砸在學士臉上。
學士被砸的後退了一步,他惱羞成怒的想要打崔玉,卻被蘇文攔住了。
「學士,和氣生財。」蘇文皮笑肉不笑道。
崔玉站在那裡,把手中剩餘的典籍放下來了,對蘇文道了聲謝,轉身離開了。
「他沒對你做什麼吧。」蘇文跑到崔玉旁邊小聲問。
崔玉搖頭,「沒有。」
「那就好。」蘇文笑著道,他大大咧咧的攬住崔玉的肩膀,沒注意到崔玉僵硬了一瞬的身子。
「我還挺喜歡你的,要不我們兩個交個朋友吧。」
崔玉本想拒絕,但他看著蘇文對他露出的真誠的笑,慢慢點點頭,「好。」
從那以後,蘇文就成了崔玉在京中唯一的朋友。
而那名學士和翰林院在背後說崔玉壞話的人,不知道怎麼在同一天犯了錯,被楚臨淵處置了。
新上任的學士制定了一個規矩,不准在背後說人壞話。
蘇文總感覺陛下是在給崔玉出氣,但當他問崔玉的時候,崔玉卻說他想多了。
蘇文摸摸鼻子,覺得自己應當是想多了。
陛下怎麼可能會為了一個翰林院的小小官員而同時動那麼多人。
可現在,蘇文想起布條上的內容,才發現那個時候他問崔玉這話時崔玉露出的不自在。
原來不是他想多了,陛下是真的在給崔玉出氣。
蘇文的沉默讓黑袍人有點不耐煩了,「看來你能接受崔玉和楚臨淵那樣的關係,卻不幫你啊。」
「接受又怎樣,不接受又怎樣。這些都不關你的事吧。」
「這些你能接受,那這件事呢。」黑袍人拿出蘇懷祿在獄中穿的那件外袍。
蘇文看見了,上前拿起那件衣袍,問道:「你哪兒來的。」
「當然是撿的。」黑袍人笑著說:「你還不知道吧,你父兄死了。」
「什麼。」蘇文不相信。
「很意外吧。」黑袍人攤手,「我也很意外,但事實就是你父兄死在牢里了,而你的好友崔玉知道這件事,但他並沒有打算告訴你。」
蘇文踉蹌了一步,「我不信,崔玉說了陛下不會要他們的命的,陛下不可能言而無信。」
「楚臨淵是大雍的皇帝,他就算反悔了又怎麼樣。」黑袍人笑蘇文的天真,他靠近蘇文,「崔玉知道你父兄死了,可是他不在乎,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兒嗎。」
蘇文雙眼充血的望著他,「他沒在府中嗎。」
「當然沒有,他正在和害死你父兄的人共赴巫山。」黑袍人看著蘇文不相信的樣子,低笑道:「你要是不信,明早可以去崔府看看。
要是確定我說的是真的,那麼,我們就來做個交易如何。」
蘇文聽出了黑袍人話中的篤定,他雖然還是有些懷疑,但崔玉告訴過他他父兄不會死的。
如今黑袍人帶來的這個消息卻是他父兄已經死在牢中了。
可蘇文沒有聽到半點消息。
他盯著黑袍人,「明日我會去找崔玉求證的,要是你說的是假的,那麼我會毫不猶豫的供出你。
要是……你說的是真的,那麼明晚我會在這裡等你,至於你說的交易,那也得等到我確認了我父兄是否……是否真的離世了以後再談。」
黑袍人也不著急,他點頭,「可以。那麼,我明晚一定會準時來找你的。」
說完,他就消失不見了。
蘇文看著他離開的方向,在心中祈禱,崔玉,我希望他說的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