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另一端停了兩秒。
「個別粉絲可能存在自發包場。」
「只是可能？」
「目前沒有證據證明是公司行為。」
蘇明揉了揉眉心。
電影票房高當然是好事。
可高到這種程度，未必全是好事。
當天晚上，他在酒店錄製了一段視頻，發布到微博、短視頻平台和工作室官方帳號。
視頻里的蘇明剛結束路演，鬍子還沒有刮，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
「感謝大家支持《盜夢空間》。」
「不過我想提醒一句，理性購票，不要為了數字刷票房。」
「電影好看，可以二刷。想研究劇情，也可以三刷。單純為了幫我增加票房，沒有必要。」
視頻剛發出去，評論區最初十分平靜。
「蘇導說得有道理。」
「正常看電影就行，沒必要攀比數據。」
「粉絲包空場確實浪費。」
蘇明隨後補充了一段。
「現在票房太高，會把大眾期待一起抬高。」
「以後我的新電影如果沒達到這個數字，媒體可能會說我出道即巔峰，後面的作品全靠運氣。」
「說實話，我現在有點後悔。」
「早知道《盜夢空間》就拍差一點，至少能給後面的作品留出上升空間。」
網友看完，最初還真覺得有道理。
作品成績太高，後續確實容易遭到比較。
可沒過多久，所有人都反應了過來。
《盜夢空間》的票房已經逼近六十億。
國內絕大多數導演拍一輩子電影，總票房都達不到這個數字。
蘇明只拍了一部，便開始擔心以後難以超越自己。
「等等，我差點真被他說服了。」
「什麼叫早知道拍差一點？」
「單片快六十億，還怕以後進步空間不夠？」
「這不是勸大家理性，這是凡爾賽！」
「翻譯一下：我隨便拍了部電影，成績太好，現在很煩。」
「蘇明，你聽聽自己說的是人話嗎？」
還有網友算起了收益。
「別擔心以後，光《盜夢空間》的收益就夠你衣食無憂。」
「票房不重要，你先說陀螺到底停沒停。」
「下一部什麼時候拍？」
「能不能先透露題材？」
「你後悔拍得太好後悔沒搶到IMAX票，咱倆都有煩惱。」
圈內導演的反應各不相同。
小鋼炮坐在家裡看完視頻，臉色始終不太好看。
他的電影總票房也只有五十多億。
蘇明靠一部《盜夢空間》，便把他從影多年的成績壓了下去。
可他最終沒有公開回應。
此時站出來批評，只會被網友說成輸不起。保持沉默，至少不會把自己送上熱搜供人比較。
陳凱歌和張藝謀則先後給相關微博點了贊。
陳凱歌公開寫道：「年輕導演擁有這樣的創造力，是華語電影的幸運。」
張藝謀的表態更簡單。
「看好蘇明，期待下一部作品。」
兩人的總票房都不及蘇明，其中確實存在時代原因。
他們早年拍電影時，一張電影票只要幾毛、幾塊錢。如今平均票價早已上漲到幾十元，單純拿票房數字比較並不公平。
可二人也清楚，沒有必要和蘇明對立。
陳凱歌的誇獎是否全部發自內心，沒人能夠確認。
張藝謀卻真買了電影票。
那天，他帶著比自己女兒只大兩歲的妻子走進影院，沒有通知任何媒體。
兩人選的是普通IMAX場。
電影開始後，張藝謀很快看出巴黎炸街戲並非純特效。
碎片飛起的軌跡，演員頭髮受到的衝擊，還有攝影機高速推進時的真實光影，都證明現場使用了大量實拍。
失重走廊同樣如此。
牆壁、地面和天花板不斷改變位置，演員身體的重量感根本不是綠幕能夠輕易模擬出來的。
妻子低聲問道：「這段很難拍吧？」
「難。」
「特效做不了嗎？」
「能做，但不會這麼真。」
張藝謀看著銀幕。
「蘇明把大量預算花在實景搭建上了。整部電影的特效占比，沒有外界想像中那麼高。」
真正吸引他的，還是電影內部自洽的設定。
夢境層級。
時間流速。
墜落刺激。
圖騰。
迷失域。
這些概念看似複雜，影片卻通過一次次行動全部講清楚。觀眾不需要提前研究，也能跟上主線。
片尾陀螺開始晃動時，張藝謀身體微微前傾。
畫面突然變黑。
妻子轉過頭。
「到底停了嗎？」
張藝謀沉默幾秒。
「我也不知道。」
散場後，他剛走出影院便被記者認了出來。
十幾名記者迅速圍上來。
「張導，您怎麼評價《盜夢空間》？」
「蘇明能不能接您的班？」
「有人說蘇明一部電影的票房超過您多年總和，您怎麼看？」
「您之前幾部作品成績不佳，是不是已經被年輕導演超越？」
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張藝謀停下腳步。
「《盜夢空間》是一部優秀的商業電影。」
「製作、劇情和演員表演都達到了很高水平。」
記者追問：「那蘇明能接您的班嗎？」
「他不需要接誰的班。」
張藝謀說道：「每個導演有自己的路。蘇明已經形成了個人風格，未來能走到哪裡，要看他之後的作品。」
「您覺得這部電影缺少深度嗎？」
「商業片首先要讓觀眾願意看。」
「這一點，它做得很好。」
張藝謀稍作停頓。
「我也希望蘇明以後能創作出更有深度的作品。」
採訪當晚便被各大媒體轉發。
有人稱張藝謀心胸寬廣，也有人認為最後一句是在暗示《盜夢空間》只有商業價值。
幾名三線導演趁機發文。
「高票房不等於好電影。」
「靠特效和明星堆起來的作品，很難真正留下來。」
「年輕導演應該學會敬畏藝術。」
幾個小明星也跟著轉發。
他們沒有參與電影，更沒有和蘇明合作過，此時突然抨擊，目的十分明顯。
蹭熱度。
蘇明粉絲很快衝進評論區。
「先報一下你的作品。」
票房多少？」
「連院線都進不去的人，開始教六十億導演拍電影？」
「蘇明至少搭了實景走廊，你拍戲連景都捨不得搭。」
幾人的評論區很快淪陷，只能刪除動態。
與此同時，圈內藝人紛紛公開祝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