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就是世家驕橫慣了。
平時族中的子弟在鄉里犯了事,被人告了,縣衙的官吏上門詢問,家裡的人出面說一聲,犯事的人連家門都不用出,事情就已經解決了。
只不過這次他們遇到的人比他們更加蠻橫,還懂得拿大唐律法去懲治他們。
大唐的律法在趙州內由州官執行時對趙郡李家的人或許會失效。
可是,他們惹的人是在京都的太子,要是連他這個太子都沒能拿起大唐律法去整治他們,滅滅他們這些世家的氣焰,李重潤認為他這個太子不當也罷。
「姚相認為,派誰去查辦趙郡李家合適?還是交給桓卿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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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姚崇打定主意,以教唆他人妨礙朝廷公務罪派人去把李昀銬回京城,李重潤便想聽聽他的意見。
說白了,他沒有第一時間去找袁恕己,是出於私心。
畢竟姚崇是開元四大名相之一,又被稱為救時宰相,在處置世家的事情上,他想聽聽姚崇的意見。
姚崇略做思考後說道:「一碼事歸一碼事,趙州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臣記得也有五六個縣,況且是上州,士則他們帶著百來人跑完整個趙州收集不理狀估計就很夠他們喝一壺的了,殿下還是另外派人吧。」
李重潤犯懶,不想動腦,追問道:「派誰合適,又要派多少兵力過去,才鎮得住場子。」
作為後世人,有一句話他吃得很通透,那句話就是槍桿子裡出政權,有正當的理由,不怕世人嚼舌根,不派兵去拿人滅滅他們的氣焰是傻子。
姚崇其實也還沒想好,但是李重潤這樣問了,他也不好回答說殿下你去想吧,臣不知道。
這不是一個臣子該有的態度,尤其他對自己的要求很高,屬於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的那一類能臣。
他低著頭,來回走了兩步,方才想清:「讓江南世家的人去,同為世家,他們很清楚趙郡李家是怎麼在暗中使絆子,並且隱瞞朝廷的。」
「只要他們抓到了趙郡李家馬腳,自然就能拷人了。」
姚崇訕笑了兩聲:「至於人選,臣真的不知道了。」
他不是不知道,而是清楚,皇后下了帖子邀請江南望族在京的命婦秋遊。
太子要從江南望族中挑選一名女子為太子妃的消息在京中都傳遍了。
他認為太子想娶哪家的女兒,就讓哪家的人去辦這件事好了。
官職不匹配沒關係,正八品上的監察御史的官職又不高,只要是進士出身的官員都能擔任。
要知道,現在江南望族在朝為官的人,幾乎都是進士出身。
只不過身居高位者少。
「這樣啊!」想偷懶的李重潤這會兒只能親自去燒腦細胞了。
但是很快,他就想好了,讓顧琮去大理寺找他。
當顧琮滿心歡喜的跟著高力士來到大理寺官署的時候,就看見李重潤與袁恕己、徐有功圍在茶桌旁喝茶、聊天,根本不像談公事的樣子。
李重潤之所以選擇來這裡,查辦趙郡李家的文書還得從大理寺發出才符合規矩。
否則,直接派兵去拿人,跟不遵國法,濫用私刑的酷吏沒什麼兩樣。
有一點李重潤很清楚的,那就是培養一支忠誠他的軍隊,然後將反對他的人殺光,就不會有人反對了。
可是之後呢?正所謂賢臣擇主而事,你這樣的一位暴君,如姚崇、宋璟、張說、張九齡這些有能力,有自己道德水準的賢臣願意跟隨你?
殺得人滾滾滾固然簡單,但可服眾否?
無故殺人,與莫須有的十二道金令有何區別?
李重潤是要當肩比秦皇漢武,唐宗宋祖,令後世傾慕讚頌的君主,而不是史書上潦草幾筆殘忍、弒殺的暴君。
走近官署的顧琮剛朝李重潤行禮。
李重潤就拍了拍一旁空著的位置:「顧卿來了,這邊坐。」
太子與他們相處時隨意,是將他們當初肱骨之臣,才沒擺架子,可他們還是得尊敬守禮,相互拱手致禮後,顧琮才走到茶案旁提起衣擺跪坐下來。
人齊了,李重潤簡單說了下趙州的事情。
然後才問:「三位卿家,是這樣的,孤認為他們犯了妨礙我朝官員辦差的罪行,你們認為,誰去查辦他們合適。」
大理寺、刑部、御史台的事情喊他一個吏部侍郎來旁聽,太子意欲如何一眼就能看清。
徐有功肅容說道:「殿下,查案非兒戲,不光要經驗十足,也要有斷案的能力,最主要的是秉公執法,不會徇私枉法,也不會為了私心,栽贓陷害。」
「通常,大理寺,刑部、御史台的官員都可以委派,若是讓吏部的官員去查案子,怕是不妥。」
顧琮與太子因為科舉改革的事情最近走得近,徐有功是知道的。
他在空閒的時間研究過李重潤公布的科舉制度,認為利大於弊,在這件事上並不反對。
但不代表太子因為親近顧琮,為了彰顯恩寵,就去安排顧琮去做不屬於本職的事情。
李重潤沒想到他喊顧琮來,反而讓徐有功以為他要顧琮去拿人,又以為顧琮不是長期查案的官員而不樂意。
之所以剛才一直沒對他們說為了什麼事,只喝茶聊天,他是不想麻煩再說一遍,所以等顧琮到了才進入正題。
倒是讓徐有功誤會了。
「徐公所言,孤知道,孤讓顧卿來,是因為吏部每年考察官員,對一些底層官員的情況也知曉,他可以提幾個人,供袁公與徐公參考一下。」李重潤給顧琮搭好了台子,靜候他表演。
李重潤這位太子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領悟不到其中的意思別當官了,回家種田必定合適。
顧琮認真起來:「去年考察時,有一人倒是令臣印象深刻!」
「噢,說來聽聽。」袁恕己搭話,告訴顧琮他站太子,不會像徐有功那樣恪守規矩。
見李重潤也是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徐有功阻止他,或許說在等他把人推薦上來,覺得不合適再建議李重潤更換人選。
他正了正神色,嚴肅起來:「洛陽縣縣尉陸象先,自從吉頊舉薦他為洛陽縣慰,掌治安、抓捕、刑獄,以及縣令休沐時,他負責處理縣內事宜,都很不錯,可謂政績斐然。」
「本來去歲的考核很不錯,可惜因為沒有走通沈佺期這名考功員外郎的門路,以致得不到升遷。」他朝袁恕己與徐有功拱手:「袁公與徐公想必對他並不陌生。」
陸象先出身吳郡陸氏,與顧琮一樣,都是江南望族的人。
洛陽縣本就是大理寺的下屬官衙,也時常與大理寺對接公事。
陸象先作為洛陽縣尉,負責神都治安,前來大理寺對接公務是常態。
袁恕己與徐有功對陸象先當然不會陌生。
「他啊!」李重潤似懂非懂的問道:「孤倒是聽說過此人的父親陸元方,孤記得陸元方未被貶前,是父皇的右庶子,曾經入閣拜相。」
「好像是因為說有重大的事情就上報皇祖母,民間瑣碎事務沒拿給皇祖母過目觸怒了皇祖母,慘遭貶斥,現在病重辭了官休養,只是孤不太了解陸象先本人的為人。」
他先後看向袁恕己與徐有功:「袁公,徐公,你們認為此人如何?若是可以,是否可以委任他監察御史一職,讓他領兵去趙州查一查這教唆他人妨礙我朝官員辦差的李昀。」
袁恕己沒有回話,因為他知道顧琮提的這個人徐有功不會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