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有功知道顧琮舉薦陸象先,是因為陸象先與顧琮是同鄉,顧琮是在幫同鄉好友升官,將其舉薦給太子。
但他是個就事論事的人,人家擔任洛陽縣縣尉時,差事辦得好,該升就升了。
無論出身世家,還是寒士,他都不會去刻意打壓。
「此人可用。」徐有功的評價很簡潔。
「哪就擢升他為監察御史吧,專門負責去緝查趙州妨礙我朝辦公的趙郡李家,袁公、徐公,你們出相應的緝拿文書,我與顧卿前去告知父皇。」說著,李重潤起了身,顧琮緊隨其後。
GOOGLE搜索TWKAN
送走太子與顧琮後,徐有功便請命去準備緝查文書了。
近來李顯的心情著實不是很好,自從太子提出科舉改制之後,有些官員在上朝的時候說話陰陽怪氣的。
最主要的是,他那個他引以為傲、能幫他將那些傢伙懟得啞口無言的兒子還常日泡在禁軍中,只剩他獨自去面對那些小人。
對的,他認為那些說陰陽怪氣的朝臣都是小人。
每當他在用晚膳時對兒子提起那些人又拿科舉說事,兒子只說那些人改變不了科舉改制的結果。
還說當初太宗修改氏族志的時候,不也是這樣,太宗強硬把關中李氏抬到頭等,將他們世家列在三等,他還不是只能罵罵,就如諸葛丞相罵王朗的那樣,那些世家只會像條野狗那樣狺狺狂吠。
大唐是他們李家的,也是天下人的,規矩得由當權者來定,定下更利於大唐發展、能讓更多天下人得到公平的規矩,而不是任由世家大族為了獲取、鞏固有利於他們的權益,對抗皇權,違背天下人的意願。
想要盛世長盛不衰,那就得讓天下寒士俱歡顏,而不是受世家大族壓制、盤剝。
誠然,帝皇之家也是大族,李重潤能做的就是管控好自己,讓朝廷按照自己的預期運作下去,並在有生之年教導好兒孫,別讓他們成為只顧自個安逸,罔顧天下,任由朝政腐敗下去的掌權者。
李顯因為世家大族這些天對他陰陽怪氣積了些怨氣,李重潤一提要將陸象先提為監察御史,讓陸象先去緝查趙郡李家的李昀,好消消他們的氣焰,李顯當下就允了。
「重潤啊,往後擢升五品以下的官員,就不必與父皇匯報了,自個拿主意去跟吏部溝通就行,但要謹慎用人。」李顯把直接任命基層官員官職的權力放給李重潤。
他平日見到的基本都是商議做決策的紫衣緋袍,負責辦實事的青衣藍袍官員只有在少數情況下能看到。
他知道兒子熱衷辦實事,而不是在朝堂長高談闊論,往往需要用到這基層官員,要是父子都在神都還好,派人通知最多也就一兩個時辰就能辦妥,要是離得遠呢
再說了,太子連封官的權力都沒有,怎麼去收攏天下英雄,而天下英雄,又有多少不是從青衣藍袍開始做起,一步步做到入閣拜相,把紫衣緋袍穿在身上的。
況且李顯認為兒子也不是會為了壯大自身,就胡亂封官的人,不然太子東宮屬官應該早已滿額,就連他安排官員去兼任東宮屬官,兒子也只是推辭說再看看,不著急,等到他們有功勞了,合適了,再委任。
要知道,他安排的都是朝中重臣。
到目前也就要了一個魏元忠為太子太保,以及劉平的東宮衛率統領。
他當太子那會,時刻盼著武曌能多封幾個重臣為東宮屬官。
而自己的兒子當上太子後,卻一點都不著急擴張東宮屬官,他因此更加確信兒子是位知人善任的合格儲君,這項權力給了兒子也無妨。
近些時日,隨著士族官員對他陽奉陰違,他現在甚至打算起用一些他當太子時的東宮屬官。
李重潤也沒想到李顯會突然弄這麼一出,但是他並沒有拒絕:「諸葛丞相有言,為君者應當親賢臣、遠小人,孩兒銘記於心,任官時會考察他們為官時的品行的。」
其實他挺擔心李顯像歷史上那樣亂封官,再度造成大唐冗官一大堆的。
清理起來十分麻煩。
他繼續引導道:「太宗正是選用賢臣,才開創了貞觀盛世,父皇復登帝位,也望父皇能像太宗一樣率領一眾賢良,開創四夷皆服、百姓路不拾遺的大唐盛世。」
他把李顯架了上去。
也沒用類似「父皇你不能亂封官。」的直白話語惹李顯不高興,而是讓李顯心有目標,勾畫藍圖。
李顯聞言,竟升起像與李世民齊肩的熱血衝動,兀自去思索自己想要啟用的東宮舊臣夠不夠賢良。
誰不想成為李世民那樣、受整個大唐子民都崇敬的皇帝,李顯也不例外。
被李重潤挑起鬥志的他語調上揚,帶著掩飾不住的嚮往與喜悅:「父皇也是飽讀聖賢書的人,諸葛丞相教誨劉禪那麼簡單明了的道理父皇怎麼會不懂。」
「你呀,天天泡在禁軍,就是想躲懶,讓父皇一個人開創盛世基業,然後坐享其成。」
李重潤耍小孩子脾氣般鬧道:「父皇胡說,孩兒就是想把武功練好,然後像太宗那樣上場殺敵,把冒犯我們大唐的突厥、契丹等外夷打服,打怕,打得他們跪地求饒,前來朝拜,幫父皇清除外憂。」
這話聽得李顯十分舒心,他這個年紀經不起折騰了,也絕了馳騁沙場的心思,樂呵安撫起兒子:「好了...好了...不小了,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了,父皇說你兩句你還鬧脾氣了。」
兩父子的交談讓一旁的顧琮聽得暗自咋舌,他從來沒在那本史書上讀到過一個皇帝在身體康健的時候對太子說類似於傳位的話語。
莫不是在說書呢?不,也沒聽說過說書人講這樣的橋段。顧琮心中暗暗想著。
李重潤覺得趙郡李家不會讓陸象先拿人,故而請求道:「父皇,孩兒想調二百千騎禁軍跟隨陸御史北上趙州查案,父皇,你知道的,地方豪強往往養了不少家丁,這些人要是攔著,陸御史手中沒有人手,查起案來可不方便,或許還會有生命的危險。」
「孩兒當初去堰洛通漕的船廠查死士一案,就是因為帶的護衛不足,險些喪命。」
李重潤想的是由自己的親軍跟著去緝拿妨礙辦差的人,才顯得自己對科舉改革的堅決態度。
尤其是他能保證千騎在動手抓人時不會因為對方是世家大族的身份而畏手畏腳。
現在的李顯很關心兒子的安危,聽到兒子拿自己的安危去比喻陸象先此行的危險程度,當即就應允下來了:「他們若敢違抗朝廷,格殺勿論。」
犯了罪還敢反抗,不光是藐視大唐律法,還是在抽他李顯這位皇帝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