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代的六七十公里放在現世也就三四十公里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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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這種在京都出發的軍隊,祭天禮都是由皇帝親自主持,說些好話鼓舞一番,好在將士們心目中樹立形象,增加印象。
而敬暉也屬於正常請奏。
他提的事讓李顯有了顧慮,想著他親自去,兒子也不會說什麼。
但是呢,那些府兵是信服李重潤的,就算他與兒子一同前去,估計軍中也會有人嚼舌根,說他這個皇帝父親不放心兒子掌兵,才在這件事上選擇親自前去,鞏固自己在軍中兵將的地位。
可能會有人因這件事各執一詞。
可是他不去,讓兒子獨自去,恰巧向軍士們體現出他這個皇帝父親對兒子的信任。
而且,他既然重新坐上了龍椅,名義上已經是皇帝,只差個登基大典。
想到早些日子武曌為難兒子時,自己為了自保並沒有強硬的為兒子撐腰,李顯愧疚感頓生。
這些天他心中一直想著如何補償,這件事情也該落實了,好彌補兒子,也讓自己安心。
最重要的是,在他心目中,論嫡論長,都是李重潤這個長子。
而且,商議時李太子時支開兒子似乎是最好的選擇。
免得兒子又得找言辭推託一番,還不如他與朝臣商議直接定下。
想通之後,李顯帶著笑意看著李重潤道:「重潤,祭天禮就由你前去主持,好生為將士們踐行。」
他語氣態度還是保持著父子之間商議的感覺,而不是冷硬的說一句:「祭天禮由皇太孫前去主持。」
李重潤微微一愣,雖然說領兵大將都可以主持祭天禮,可那也是在外邊。
「父皇你不親自去,又不是很遠,就在龍光門。」李重潤也是表現得像是在談家常事。
真是,這孩子平時不是挺聰明,這會兒怎麼就轉不過彎來。李顯心中沒好氣的笑罵了一句:「將士們都聽你的,你去就行,父皇過去做什麼。」
他的話嚇了張柬之等人一跳。
朝臣神色微變,李顯才察覺有些不對,不過想到他的態度不是帶著怨氣疏離那種,他相信兒子不會誤會。
但他還是輕咳兩聲補充道:「你是父皇的嫡長子,你去,與父王去並無區別。」
張柬之抹了把汗,是要嚇死個人。
李重潤算是反應過來了,作揖致禮道:「孩兒知道了。」
然後他便轉身與敬暉往殿外走,走下丹陛。
李顯看著他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在丹陛,知道兒子已經下了丹陛走遠,才對朝臣問道:「朕欲立皇太孫為太子,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
秋日的清晨還算涼爽,秋風吹過,便有枯黃的樹葉隨風到處飄。
龍光門外的兵將早早就候在外頭,此時宮裡的人還沒來,他們的神態還是很放鬆,也與同袍閒聊著。
或放出豪言,說要殺幾個蠻子,多掙些永業田,或在討論誰會來主持祭禮,也有人說希望是皇太孫。
隨從城門打開。
張銳等一眾折衝都尉立即整頓軍姿,讓軍士們統一將手中長槍、馬槊等杵在地面上,昂首挺胸,顯得意氣飛揚,不帶怯懦之意。
李重潤是步行來的,他身上的赤黃錦綢朝服盡顯身份尊貴。
這道赤黃刺激著兵將的瞳孔,讓他們心潮澎湃。
君子六藝,學有所成,貨於帝王家不是說說。
誰不想出征之時,踐行的人身份尊貴。
張銳領著人參拜,眾兵將齊刷刷的單膝跪地:「參見皇太孫。」
李重潤行至他們面前站立,瞧見他們的精神都很好,便道:「諸位都是護我大唐安穩的好男兒,何須多禮,快快請起。」
張銳感到有些詫異,因為李重潤說的是大唐,而不是大周。
可想了想,近些天軍中已有陛下禪位太子的言論,他便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
而如此之急,也讓他心中對當夜之事有了猜測。
可自打他出生起,父母就告訴他,他是唐人,父母也常與他說爺爺那一輩的事情,說那時候正值隋朝,官吏貪墨,橫行霸道,天下大亂,烽煙四起,民不聊生。
若非當年唐軍收攏逃難避亂的災民,施粥賜衣,祖父恐怕早就已經餓死、凍死在路邊,成為一具無人收屍的屍骸。
更別提後來從了軍,立了些軍功,得了校尉之職,娶妻生子,才有了現在他。
父輩又常出關征戰,隨著大唐的軍隊開疆拓土,而他也是個爭氣的,今日才當上了折衝都尉。
聖人是太宗親孫,皇太孫亦是太宗血脈。
即便當初他知曉引兵入宮的是皇太孫,是為恢復大唐國祚。
他亦會義無反顧的追隨。
只是可惜,在此之前,他沒見過聖人,也沒見過皇太孫,對方也不認識他。
自然不可能推心置腹。
而現在再對聖人、皇太孫說這些忠心顯得過於做作。
只默默記下,往後忠誠,不負聖恩即可。
他起了身,問道:「可是陛下已經禪位,太子登基,恢復國號為唐。」
「正是如此。」李重潤不做隱瞞:「今日你們出征,便要自稱大唐的軍隊。」
「大唐!?」張銳等一眾折衝都尉像是聽到了久違但期盼了許久的一個詞彙。
「對,大唐。」李重潤肯定的回應。
張銳眼前一亮:「那旌旗是不是都得換了。」
敬暉尷尬的笑咳了兩聲:「倒是臣失職,安排有失妥當了,不曾事先換好了...」隨後,他往身後招手,一隊兵部的戎裝吏員舉著一面面嶄新的旌旗跑向了四周插著的旌旗處。
一面面老舊的,謄寫著「周」字的旌旗被收了起來,扔到了一名吏員推著的板車上。
而那剛被豎起就隨風飄揚,旗面正中謄寫了『唐』字的紅色旗幟在晨曦下格外醒目。
李重潤抬起手,掌心向上,五指併攏指著立在一側的大唐帥旗,問道:「諸位可知這面旗幟可曾都插到那裡?」
眾兵將陷入了沉默,顯然是在思索。
敬暉等了一小會,見無人答得上,故而開口道:「北至突厥北地,東到高句麗,西臨大食,南過交州。」
「不管是突厥,還是吐蕃,都曾是我朝附屬。」
眾兵將默然。
李重潤見狀,不怒自威質問道:「諸位,曾經附屬如今不僅叛變,還屢犯邊境,擄掠我朝糧食、女人和孩子,這等屈辱我受不了,你們可受得了?」
眾兵將面面相覷,領著軍士們應喝道:「受不了!」
「那爾等此次北征,要做什麼?」李重潤又厲聲詢問。
「抵禦突厥!」
看著不爭氣的一眾兵將,李重潤的臉色冷了下來,雙手叉腰挺胸,不滿壓著怒火道:「被打了十多年,唐人的脊樑都被打斷了?」
他的話語讓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張銳等一眾老將們面露羞愧。
是啊,從什麼時候開始,大唐的軍隊被按在家裡被動挨打,而不是馳騁沙場。
李重潤抬手伸出食指,指向頭頂,朝一眾折衝都尉問道:「可知孤所指,是什麼。」
張銳抬頭看了一眼,眾人齊聲回答:「是天。」
李重潤整個人站直,挺著腰板,沖一眾兵將高聲詢問:「那可知太宗年間,突厥頡利可汗拜太宗時,尊稱是什麼?」
那三個字似乎能激起兵將體內的熱血,讓他們再喉嚨間醞釀的時候就心中充滿了底氣,那是無懼外夷,讓外夷心服口服,絲毫不敢起違抗念頭的尊稱。
是讓他們走出國門,僅憑唐人身份,就令蠻夷不敢驅馬劫掠、肆意屠戮的憑仗。
「天可汗!」一眾兵將齊聲高呼。
「沒聽見,大聲告訴我是什麼。」李重潤繼續讓兵將們進一步鞏固身為唐人的底氣。
「天可汗...天可汗...」連綿不絕的齊呼在天空炸開,如洪流般漫過了龍光門、漫過了玄武,引得忙碌中的宮人紛紛停下了手中的活。
尋找這道聲音的來源。
明堂正殿之內,張柬之與姚崇剛領著朝臣祝賀儲君已定,江山穩固。
便聽到這道遠遠傳來,雖已微弱,但仍聽得清楚的又循環重複的話語。
二人又領著朝臣向李顯拜了下去:「大唐將士戰意昂然,相信不日便可擊退突厥可汗阿史那默啜,臣為大唐賀,為陛下賀,為太子賀...」
天可汗也喚醒了李顯體內的鬥爭,若非當初有反抗武曌之心,是在委任韋家人要職被武曌派人駁回。
又怎會說出將天下與韋氏又如何的話語。
他眼眸又泛起淚光:「重潤有皇祖父之志,不負父皇期盼,朕對得起父皇,他為太子,朕可以去告慰父皇,祭祀列祖列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