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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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朝文武肅穆以待。
鳳閣舍人張說捧著打開的詔令朗聲誦念道:「邵王重潤,朕之嫡孫,太子長子,天資聰穎,忠孝純良,德才兼備,今特封為皇太孫,以固社稷,凡鳳閣鸞台,六部九寺,惟以儲君待之,望皇太孫攜群臣以輔太子,固國安邦。」
李重潤畢恭畢敬接過詔令,口中振振有詞:「孫兒謝皇祖母隆恩,定不負皇祖母所託。」
張柬之領著朝臣拜了下去:「臣等與太孫必會用心輔助太子,望陛下無憂。」
「諸公快快請起。」李重潤一如既往的溫潤笑道:「諸公有心了,想來皇祖母聽到此番話語,想來會很欣慰。」
而沒一會,武曌禪位太子李顯的詔書便在張說口中朗朗誦念。
這會兒他也是擠著淚做出一副悲切不能勝任的模樣,佯稱自己德才並不具備勝任一國之君,望母后養好身體,再掌江山社稷的話語。
而李重潤也領著朝臣說些勸武曌收回成命的話。
張說作為傳旨的鳳閣舍人,自然遵從李重潤與李顯的安排,先是離開,假意去一趟上陽宮,折返回來說武曌允了太子與朝臣的請求。
推讓就此又一次結束了。
群臣商議起了朝事,按照規矩,給相王李旦增添了五百戶食邑。
李重潤也提起了李多祚的賞賜,向朝臣有意透露出封為郡王的意思。
李多祚本就是受高宗賜姓,方才姓李,相對比其他人,冊封李多祚為郡王會比其他人的阻力少許多。
論起功勞,拋開李重潤,單以臣子而言,李多祚的功勞當之無愧占最大。
而且李多祚已經是大將軍,在武官里是最高的級別,進封郡王並無不可。
至於說張柬之等人。
李重潤並沒有加封他們為郡王的意思。
這是一種變相的保護,以免他們風頭過盛,引起他人不滿。
況且也不是由他們與李多祚領兵入宮。
「臣有事參奏。」李重潤與李顯的事情暫告一段落之後,張柬之捧著笏板出列請求替姚崇他們封官。
「准奏。」
張柬之微躬著身,腦袋微垂,目光斜斜看著地面:「北邊胡人連年扣關,北境戰火愈演愈烈,今歲胡蠻又聚兵關外,民不得安心耕種,青稞未熟,便已割曬入倉,以致糧食不豐,恐不光要朝廷免去稅收,還要開倉濟糧方能幫助百姓渡過冬日。」
「然執掌我朝軍衛武官選授、軍師卒戍之籍、山川要害之圖、廄牧甲仗之數的夏官尚書至今員闕。」
「茲有良才敬暉,字仲燁,明經出身,聖歷初任衛州刺史,時,突厥進犯,言『金湯非栗而不守,豈有棄收穫而繕城郭哉』,而後守城有序,賊兵犯而無功,晉為夏官侍郎,又歷任洛州長吏。」
「為軍民所頌,又為突厥所懼,可為夏官尚書。」
李顯聽完,目光不經意看了一眼李重潤。
雖然兒子早打過招呼,可李顯還是想聽聽他的意見。
「張公舉賢才以御突厥,辛苦了,還望敬公不負眾望。」李重潤簡潔明了表達自己的態度,無需刻意嚼文嚼字。
上首一個「准!」字隨著他話語落下。
敬暉走了出來叩謝:「臣謝主隆恩,定為社稷江山退敵安民。」
隨著敬暉的謝禮,張柬之為姚崇請封道:「自周禮以來,世人尊禮而兄友弟恭,友鄰和睦,我朝立國以來,更是禮法有度,天下需教化,春官尚書責重,前尚書武三思德行有失,已收制裁。」
「陝州人士姚元之,初為挽郎,祭禮舉止不失,入仕以來恪守禮制;民不知禮而教化;外夷遇之禮數周全,不失我朝威儀;可為春官尚書。」
一提到是為同胞兄長出殯送行的挽郎,李顯就有點扼制不住思念,有些沙啞道:「准。」
朝議散了之後,李重潤前往明堂一間獨屬於自己的辦事偏殿。
這也是李顯專門安排的,就是為了方便李重潤與朝臣商議。
張柬之跟著他進入了偏殿。
待宮人給二人備好了茶湯,二人寒暄一番之後,張柬之也道明來意,還將昨日崔玄暐與桓彥范的相互推諉說了一遍。
李重潤真沒想到張柬之也會怕分配不均,導致內部生了嫌隙。
說句真心話,在他看來,成均(國子監)祭酒與春官(禮部)侍郎崔玄暐與桓彥范誰擔任都行。
主要是二人在任上時能把差事辦好。
「張公你認為誰更適合,當著他們的面不好說,在這就你我二人總不能還有什麼話不敢說了吧。」
張柬之像是被戳破了心思般笑了兩聲:「什麼都瞞不了皇太孫。」
「國子監作為掌管國子學、太學、四門學、律學、書學、算學,長期給朝廷輸送人才的教育官署,長期勝任此職的話益處最大,將來桃李滿天下都不為過。」
「可眼下最重要的是太子登基在即,大唐社稷恢復在即,可不僅僅是改國號這麼簡單。」
「春官(禮部)掌天下禮儀、祭祀,勢必要向天下言明我李唐才是正統,而不是武周。」
「一應檄文也是由春官去先草擬,鳳閣舍人再抄錄,後面不管是祭祀宗廟先祖,還是告祭上天、各方神靈,都是由春官操持。」
「無論是尚書、還是侍郎,將來都會被記在史上,大唐國祚久存,太子與殿下的子孫後代念這份操持的恩情。」
「元之尚書一職當之無愧,可對他們二人來說,誰領了這個官職,將來都是蔭庇子孫的好差事。」
「玄暐與士則都清楚,故而才會相互推諉。」
「說句心裡話,臣真的拿不定主意。」
很明顯,這次空出來的官職中,禮部才是最香的那個,要是放在平時還不怎麼樣。
李顯登基,勢必要如同張柬之所說的那樣,改朝換代,世人會念是他李重潤匡扶了李唐,幫助父親登基。
可也不會忘記領著百官,士林儒家的天下學子支持李唐改武周為唐的人,聲望可謂如同汪洋大海般湧入一人之身。
就連登基大典都是由禮部主持。
雖然說姚崇是主官,可侍郎的聲望收益頗豐,於日後調任它部主官也是有裨益的。
難怪歷史上的五王會因為聲望過盛引起李顯顧忌。
這是李重潤沒考慮到的。
也就老臣才會想到那麼長遠的事情。
所謂千年世家,五姓七望,就是靠類似這種替君王分憂的事情,在君王的恩賜下一點點積攢下千年難以磨滅的聲望,最後在世人心中形成根深蒂固,比其他姓氏高一等的觀念。
遠的五姓七望就不說了。
拿近的京兆杜氏來說,不就是在西漢時期站穩了腳跟,在三國時期出了個杜預滅吳,幾度興衰,才形成了今日的京兆杜氏,成為高門,在族中子弟的幫襯運作下宰相輩出。
李重潤想了想二人的出身,一個是出身博陵崔氏,一個是出身譙國桓氏,許久後才道:「讓桓彥范任春官侍郎,崔玄暐任成均祭酒吧。」
他在奏疏上落款,將任命遞給張柬之,讓張柬之拿去給李顯蓋章。
隨後才對張柬之道:「孤有意讓張公與姚公入鳳閣鸞台,擔任鳳閣鸞台平章事,張公以為如何?」
皇太孫的詔令頒布了出去,李重潤自然是要改口自我尊稱的。
這是一種身份的象徵。
六部主官,張柬之這位天官尚書還能舉薦。
可真正進入鳳閣鸞台,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宰相,還是要得到皇帝的首肯。
不過李重潤既然這樣提,想來是與太子商量過,不必他操心。
封侯拜相,是為臣者窮極一生的夢了。
面對李重潤的恩賜,自踏入書院讀書時便紮根的夢想終於要實現,哪怕張柬之也控不住自己,有些激動。
他行起大禮:「唯恐才能不及,未能勝任,有辱皇太孫殿下舉薦。」
他是真怕自己做不好,被世人說他尸位素餐,丟了李重潤的臉。
李重潤認真說道:「張公兢兢業業為我李唐辛勞付出,狄公在世時便言你有宰相之才。」
「只是皇祖母未能任人唯賢,才一直辜負了張公的才華。」
「我朝百荒待興,國事繁重,還望張公莫要推辭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