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林婉晴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道,「別怕,我就隔著遠遠地看一眼。白龍在這兒,破風也跟著我。要是情況不對,我馬上就回來。」
說完,林婉晴沒有再給蘇淺月阻攔的機會,單手撐著馬鞍,利落地翻身跳下馬背。
「破風,跟上。」
林婉晴沉聲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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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風喉嚨里的低吼聲停了。
它似乎也明白主人的意圖,緊緊貼在林婉晴的腿邊,步伐雖然依舊有些發顫,但卻堅定地跟著她往前走。
林婉晴倒不是逞強,更不是好奇心泛濫。
主要是這頭狼出現的地方,太奇怪了。
如果是附近的村莊或者牧區,冬天大雪封山,狼群餓極了下山找吃的,那還說得過去。
可這裡是哪裡?
這裡是公社的駐地!
距離軍區大院和公社辦公樓不過幾百米遠!
這片區域,白天人來人往,夜裡還有公安和民兵定時巡邏。
狼這種生性機警、多疑的動物,怎麼會冒著這麼大的風險,跑到人氣這麼旺的地方來?
而且,還是一隻鮮血淋漓、不知死活的狼。
這就更反常了。
林婉晴一手握著手電筒,一手探在衣兜里捏緊藥包。
她腳下放得很輕,儘量不發出踩雪的「咯吱」聲。
她一邊走,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高牆和暗影。
沒有。
除了這隻倒在血泊里的狼,周圍沒有任何其他狼活動的痕跡,也沒有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綠色眼睛。
林婉晴可以斷定,這頭狼沒有同伴。
她以前在大學圖書館翻閱野生動物資料時看過,狼是等級森嚴且極其講究群體協作的動物。
它們雖然殘忍,但對群體內部卻特別講情義,絕不會輕易拋棄受傷的同伴。
如果真的因為同伴傷勢過重、無法行走,狼群為了保全大局不得不拋棄它,
那它們在離開後,為了避免引來更強大的捕食者或者人類,也絕不會再回頭。
眼前這頭狼,顯然是獨自一狼,且受了重傷。
林婉晴心裡有了底。
她手裡有特製的防狼藥粉,身邊有破風這隻猛犬。
面對這樣一隻重傷瀕死、且沒有同夥的孤狼,她完全不用擔心安全問題。
林婉晴原本只是想隔著幾米遠,用手電筒光確認一下這頭狼到底死沒死。
如果死了,她就立刻回去報案,讓民兵來處理屍體;
如果還活著,她就想辦法弄清楚它為什麼會跑到這裡來。
可當她走到距離那頭狼只有兩米遠的地方時,她的腳步卻猛地釘在了原地。
手電筒那刺眼的黃色光柱,毫無保留地打在那隻狼滿身血跡、粗糙結冰的皮毛上。
林婉晴的瞳孔瞬間放大,呼吸猛地一滯。
她愣住了。
在手電筒的光圈中心,那頭原本一動不動的灰褐色母狼,腹部突然起伏了一下。
不是那種瀕死前微弱的喘息。
而是在它那高高隆起、幾乎要貼到雪地上的肚皮內部,有什麼東西,正在極其輕微、卻又十分明顯地蠕動、頂撞著。
這頭狼……懷孕了!
林婉晴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是個獸醫,對動物的孕期體徵再熟悉不過。
哪怕是隔著幾米遠,哪怕光線昏暗,她也能一眼看出,這頭母狼已經到了臨產期!
可是,它身上的血流得太多了。
後腿和腹部側面的皮毛完全被鮮血浸透,凍成了暗紅色的冰甲。
那些血,顯然不是生產造成的,而是外傷。
它肚皮里的動靜越來越微弱,每一次蠕動都像是在耗盡母體最後的一絲生機。
如果再不施以援手,這頭重傷的母狼,連同它肚子裡那些即將出世的小狼崽,全都會在這個冰冷刺骨的死胡同里,無聲無息地死去。
「汪!汪!」
一直緊繃著身體站在林婉晴腿邊的破風,突然打破了沉默。
它沒有發出攻擊性的嘶吼,而是衝著那頭母狼,發出了兩聲低沉、短促的犬吠。
聲音里少了些許敵意,多了一絲動物之間對生命消逝的敏銳感知。
林婉晴低下頭,看著破風。
破風也仰起頭,幽綠的眼睛看著她。
寒風卷著雪花,打在林婉晴的臉上。
理智告訴她,這是一頭野狼,是吃羊、甚至可能傷人的猛獸。
她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現在立刻轉身,帶著蘇淺月和悠悠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就當什麼都沒看見。
可是……
那一雙雙在母腹中掙扎著想要看看這個世界的微弱生命,那份屬於母親即便瀕死也要護住孩子的本能。
林婉晴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
她鬆開了插在衣兜里、一直死死捏著毒藥包的手。
她緩緩蹲下身,揉了揉破風毛茸茸、卻依然緊繃的後頸皮,感受到它肌肉里傳來的不安與順從。
「破風。」
林婉晴的聲音極輕,卻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做出了一個在常人看來堪稱瘋狂、甚至是找死的決定。
「我試試吧。」
*
林婉晴猛地站起身,扯下自己身上那件厚實的深藍色棉大衣,
雙手一抖,大衣在半空中展開,直直地蓋在那頭母狼血肉模糊的身體上。
「淺月,過來搭把手!」林婉晴壓低聲音,彎下腰,雙手死死攥住大衣的兩個袖角。
蘇淺月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死死釘在馬車邊。
她看著那頭狼,牙齒打著寒戰,上下牙床磕碰出「咯咯」的聲響,半天邁不開腿。
林婉晴沒有回頭,雙臂肌肉繃緊,用力往後一拽。
母狼沉重的身軀順著積雪滑出半米。
蘇淺月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閉上眼睛,咬破了嘴唇,猛地撲過去。
她不敢碰狼的身體,只能雙手死死捏住大衣的下擺邊角。
「一、二、三,走!」
林婉晴低喝一聲,腰腹驟然發力。
兩人拖著裹在棉大衣里的母狼,在結冰的巷道里艱難地往回挪動。
母狼一百多斤的體重,加上肚子裡揣著的崽子,在雪地上拖行如同拖著一塊巨石。
林婉晴的皮靴在冰面上打滑,她只能弓著背,腳底死死踩住磚縫,一步一步往外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