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風跟在旁邊,前爪不時撥弄一下雪地,喉嚨里壓著低吼,一雙幽綠的眼睛死死盯著大衣下露出的狼尾巴。
五分鐘後。
「砰」的一聲悶響。
林婉晴一腳踹開飼料廠後院最偏僻的那間小倉庫的木門。
這間屋子本來是打算用來堆放廢棄麻袋的,還沒來得及放草藥,空間極為狹窄,只有不到十個平方。
兩人合力,將母狼拖進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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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晴雙手一松,大衣包裹著的母狼重重地砸在夯土坎面上,揚起一陣細密的灰塵。
「呼——呼——」
林婉晴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汗水順著她的額頭滑進眼睛裡,殺得生疼。
她抬起手背胡亂抹了一把,手背上沾著剛才拖拽時蹭到的狼血,在白皙的臉頰上抹出一道刺眼的暗紅。
母狼一落地,那股原本被冷風吹散的濃烈血腥味,瞬間在狹窄密閉的倉庫里炸開,直往人鼻孔里鑽。
蘇淺月靠在門框上,雙腿一軟,直接滑坐在地上。
她大口喘著氣,看著地上的母狼,身體止不住地哆嗦:「嫂、嫂子……你真的不怕嗎?」
她想不通。
在這西北地界,別人大雪天在野外看見狼,跑得一個比一個快,恨不得爹媽多生兩條腿。
要是遇到這種倒在血泊里快死的狼,直接一棍子敲死,扒了狼皮換錢,割了狼肉吃肉。
林婉晴倒好,不僅不跑,不打死它,竟然還費了這麼大的力氣,把它拖進自己的廠房裡說要救活它?
林婉晴直起腰,走到母狼跟前,掀開蓋在它頭上的大衣一角。
母狼雙眼緊閉,鼻孔里只有極其微弱的氣息進出,吹動著嘴邊的幾根鬍鬚。
「沒什麼好怕的。」
林婉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其平淡的笑。
她伸出腳尖,輕輕踢了踢母狼毫無反應的後腿,
「它都這樣了,血流了小半桶,連抬頭的力氣都沒了。
別說是你,就是把悠悠叫過來,這狼現在都打不過。」
林婉晴蹲下身,雙手探向母狼的頸側。
其實也沒有什麼太多的理由。
前世她雖然不是獸醫,但格林的故事可是看過不少遍,還去可可西里餵過野狼。
現在,讓她親眼看到一頭揣著崽子、重傷瀕死的母狼倒在雪地里,如果讓她選擇視而不見,直接轉身走人,她過不去自己心裡那道坎。
況且,這母狼受的傷太重了。
林婉晴的指尖壓在母狼的頸動脈上,跳動極其微弱,像是一根隨時會斷裂的細線。
她收回手,搖了搖頭:「不一定能治好,盡人事,聽天命。」
聽到林婉晴這番話,加上看到那頭狼確實像一塊破抹布一樣癱在地上,蘇淺月狂跳的心臟終於慢慢平復下來。
她勉強大了點膽子,雙手扶著門框站起來,往前蹭了兩步,伸長脖子往地上的血泊里看了一眼。
「它這是咋弄的?被別的狼咬的?」蘇淺月看著那道翻卷的傷口,倒吸了一口冷氣。
她雙手扣住母狼的後腿根部,用力一翻,將它側臥的身體翻了過來,把傷口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在手電筒的光線下,那是一道長達十幾公分的巨大豁口。
皮肉外翻,深可見骨,邊緣雖然不整齊,但創面卻有著金屬切割特有的痕跡。
林婉晴伸出食指和中指,捏住傷口邊緣的皮毛,往兩邊扯了扯。
「不是咬的。」
林婉晴鬆開手,在衣擺上擦掉指尖的血跡,「應該是人做的陷阱。」
蘇淺月愣了一下:「陷阱?」
「嗯。」
林婉晴點點頭。
這地方冬天大雪封山,確實有獵戶或者膽大的社員會故意進山布置鋼絲套或者鐵夾子陷阱抓狼。
雖然狼肉發柴發酸,不好吃,但對於那些家裡窮得揭不開鍋、一年到頭吃不起羊肉牛肉的人來說,有肉總比沒有強。
更何況,這大冬天的狼皮,絨毛豐厚,保暖極佳,那是實打實的寶貝,拿到黑市上賣,比羊皮值錢得多。
林婉晴站起身,抓起母狼的一隻前爪。
她湊近看了看狼爪縫隙里卡著的泥土。
除了雪水,爪墊之間還塞滿了黃褐色的沙土碎屑,甚至還有幾根乾枯的針茅草根。
如今到處都是冰天雪地,公社和軍區附近的土都被凍得硬邦邦的。
這種帶有明顯沙化特徵的黃土和針茅草,只有西邊幾十里外的那片荒地才有。
林婉晴放下狼爪,拍了拍手。
「這狼應該是一路從西邊的荒地逃過來的。」
林婉晴看著母狼高高隆起的肚子,語氣篤定,
「大雪封山,狼群找不到吃的。它懷了崽子,餓得受不了,只能脫離狼群,冒險往牧區或者農場這邊摸,想找點吃的。」
她指了指那道傷口:「結果在西邊荒地邊緣,踩了獵戶下的鐵夾子。
它應該是拼了命掙脫了陷阱,扯爛了皮肉,一路跌跌撞撞地逃到了公社。」
林婉晴轉頭看向蘇淺月:「咱們這飼料廠的位置,正好挨著公社西邊最外圍的荒地。
它應該是聞到了院子裡堆放的草料和骨粉味,想過來找食,結果撐不住,倒在了巷子裡。」
蘇淺月聽完這番推斷,看著地上那頭奄奄一息的母狼,眼底的恐懼散去了不少,反而生出了一絲複雜的唏噓。
「那也算它運氣好。」
蘇淺月感嘆道,「這大半夜的,要是碰上別人,或者剛好巡邏的公安走過那條巷子,看到它這副半死不活的樣,肯定直接一槍崩了,那就是死路一條。」
林婉晴沒接話。
時間不等人,這狼的體溫正在快速流失。
「淺月,你快去前院的鍋爐房。」
林婉晴轉身,語速極快地下達指令,「幫我弄半盆水來,記住,一定要溫水,千萬別拿滾開的水,也別拿冷水。」
「好!我這就去!」
蘇淺月這會兒也顧不上害怕了,轉身拔腿就往院子前面跑。
支走蘇淺月,林婉晴立刻蹲下身,雙手解開自己斜挎的帆布包。
她拉開拉鏈,手指在包里飛快地翻找。
除了帳本,她這包里常年備著急救用的紗布和剪刀。
她的手指摸到一個硬邦邦的黃油紙包,一把將其扯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