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晴的臉色越來越冷,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
她將手電筒換到右手,左手再次探入大衣內兜,死死攥緊了那個裝滿毒粉的黃油紙包。
大拇指已經挑開了封口的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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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一點不對勁,她立馬就能把藥粉撒出去。
「駕。」
她壓低聲音,催促白龍繼續放慢腳步往前走。
血跡越來越密。
從一開始的點滴狀,變成了拖拽的擦痕。
雪殼子上甚至留下了半個凌亂的鞋印。
破風身體前傾,做出隨時準備撲擊的姿態。
馬車再次拐過一個折角。
「嫂子!你快看那裡!」
蘇淺月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手裡的鐵棍猛地指向前方牆根。
林婉晴手腕一轉,手電筒的光柱瞬間打向蘇淺月指著的方向。
光圈落地的瞬間。
林婉晴倒吸了一口冷氣,猛地拉緊了韁繩。
前方的雪地上,不再是星星點點的血滴。
在刺眼的手電筒光線下,只見一大片雪白的大地被徹底染紅,鮮血淋漓,觸目驚心。
「汪——嗚——」
耳邊,破風的叫聲越來越大。
這叫聲和它平時那種短促、洪亮的吠叫完全不同。
聲音像是被強行壓在喉管里,撕裂著氣管往外擠,變成了一連串低沉、拉長、帶著粗重顫音的嘶吼。
林婉晴低下頭。
破風沒有往前撲。
它的前爪死死摳住車廂底板的木縫,整個後背高高弓起,從後頸到尾巴根的黑毛,一根根直立起來,像一把炸開的鋼刷。
它一邊衝著前方的黑暗低吼,一邊往後退了半步,兩條後腿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劇烈發抖,尾巴緊緊夾在後腿之間。
它在害怕。
一條混了藏獒血統、敢直接撲咬持刀人販子的退役軍犬,此刻正對著那片血跡發抖。
林婉晴眉頭緊鎖。她立刻抬起右手,一把將架在腰上的鐵皮手電筒扯了下來。
大拇指用力推緊開關,手腕下壓,將那道刺眼的黃色光柱,直直地掃向正前方。
光柱穿透飛舞的雪花,打在十幾米開外的牆根底下。
那裡的雪地,被一大片暗紅色覆蓋。
「嫂子,那……那是什麼?」
蘇淺月雙手死死摳住馬鞍後緣,指甲在皮革上劃出刺耳的刮擦聲。
她牙齒打著顫,上下磕碰發出「咯咯」的聲響,整個人拼命往後縮,後背緊緊貼在車廂擋板上。
她雙眼瞪得極大,死死盯著那片紅得發黑的雪地,腦子裡一片混亂。
這麼大一灘血,得流多少才能染紅這麼大一片地?
「蒼天啊……」
蘇淺月的聲音抖得變了調,「嫂子,咱們該不會誤入什麼殺人拋屍的兇案現場了吧!」
林婉晴沒答話。
隔得太遠,天色又完全黑透了,巷子裡颳起的風卷著雪沫,擋住了視線。
手電筒的光照過去,只能在牆角照出一個模糊的、隆起的黑影。
林婉晴眯起眼睛,手腕微轉,調整光圈的角度。
借著周圍白雪反射出的微弱光線,她的視線一寸一寸地在那團黑影上刮過。
尖銳直立的耳朵,長長的吻部,粗糙且沾滿冰碴的灰褐色毛髮,還有那條無力地垂在血泊里的、像掃帚一樣粗大的尾巴。
林婉晴握著手電筒的手指驟然收緊,骨節泛白。
她看清了。
「是……狼。」
林婉晴吐出這兩個字。
從踏上西北這片土地的第一天起,她就在聽牧民、聽軍嫂、聽所有人談論這種生物。
它們狡猾、兇殘,在冬日裡遊蕩。此時,她終於親眼見到了。
「哦哦,不是死人就好……」
蘇淺月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剛往下塌了半寸。
下一秒,她猛地吸了一口冷氣,雙眼驟然睜圓,聲音拔高得刺破了風聲。
「什麼?!狼?!!」
這一個字,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扎穿了蘇淺月好不容易聚攏起來的三魂七魄。
當地的人,就沒有一個是不怕野狼的。
大雪封山的時候,餓急眼的狼群甚至敢衝進村子叼走家畜。
而蘇淺月,比任何人都要怕。
她懷著安安的時候,在回娘家的半路上遇到過一頭下山的孤狼。
她拼了命地跑,摔在雪窩子裡,連滾帶爬才逃進村。
就因為那一嚇,安安早產,生下來就體弱多病,她自己也落下了氣血虧虛的病根。
那段記憶是刻在她骨子裡的恐懼。
此時此刻,聽到那個字,蘇淺月整個人徹底崩潰了。
她一把死死抱住林婉晴的腰,眼淚「唰」地一下涌了出來,糊了滿臉。
「嫂子!咱們快回去吧!快走啊!」
蘇淺月一邊哭嚎,一邊拼命拽著林婉晴的袖子往後拖,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勒得青白。
林婉晴身子被拽得一晃。
她迅速穩住下盤,扭過頭,看了一眼坐在身側的悠悠。
小姑娘坐在兩人中間,能聽見大人的對話,但卻看不到前方的恐怖景象。
她安靜地坐在馬背上,兩隻戴著毛線手套的小手抱著林婉晴的腰,頭微微偏著,似乎在認真分辨風裡的聲音。
林婉晴心裡微松。
小姑娘看不見的好處,在這時候又體現出來了。
她還太小,還沒真正遇到過狼,加上看不到那血腥的畫面,倒是不怎麼害怕,只當是大人們在為什麼事爭執。
「淺月。」
林婉晴反手握住蘇淺月的手腕,用力掰開她死死摳住自己衣袖的手指。
她直視著蘇淺月驚恐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讓人安定的力量。
「你保護好悠悠,在這兒等我。我跟破風下去看看。」
蘇淺月被她這話驚得連眼淚都忘了擦,呆呆地看著她。
「不是,嫂子!」
蘇淺月反應過來,反手又一把抓住林婉晴,急得直跺腳,「那可是狼啊!吃人的狼!
你不能過去!
咱們快跑啊!
這車不要了,咱們跑回大路上,人多!」
狼是群居動物。
在西北的草原和山林里,牧民們世代相傳著一句話:
當你遇到一頭狼的時候,以為只有一隻,但只要你一轉身,就會發現身後、兩側的雪窩子裡,還有好幾雙發著綠光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你。
這也是為什麼連最彪悍的獵人,在野外遇到狼群時,也不敢輕易動手的原因。
蘇淺月經歷過那種絕望的恐懼,她深知狼的狡猾和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