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啪嗒!」
在林婉晴幾人跑起來的瞬間,身後的偽裝也徹底撕破。
那沉悶的腳步聲不再掩飾,突然變得急促且沉重,在寂靜的巷子裡踩出令人窒息的迴響,瘋了一樣地從後面追了上來!
那人跑得極快。
「跑!別停!」
林婉晴咬著牙,手上的力道更大,幾乎是拖著蘇淺月在冰面上滑行。
她空出的那隻手,悄無聲息地滑向了大衣的內兜。
指尖隔著粗糙的布料,摸到了那個縫在裡面、用黃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藥粉包。
生半夏、生南星、巴豆……那是在市里藥材站買回來,專門配來防狼和防惡人的毒粉。
林婉晴的手指扣住了線頭。
只要那人敢撲上來,她就能瞬間扯開藥包,直接揚他一臉。
破風沒有跟著她們一起跑。
這條忠誠的獵犬四肢釘在原地,像一堵黑色的鐵牆擋在狹窄的巷道中央。
它齜著森白的獠牙,衝著逼近的黑影發出震耳欲聾的狂吠,阻擋著來人的腳步。
「汪!汪汪!」
身後傳來男人粗重的喘息聲和急剎的腳步聲,夾雜著布料撕裂的動靜。
似乎是被破風龐大的體型和兇狠的攻勢逼停了腳步。
借著破風爭取來的寶貴時間,林婉晴腳下不停。
彎彎繞繞。
一個急轉彎。
又一個直角。
肺里的氧氣幾乎被榨乾,林婉晴的喉嚨里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終於,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冷風夾雜著雪粒撲面而來,巷子終於到了盡頭!
前方幾十米外,就是國營飯店後牆外的那片空地。
昏黃的街燈下,那個用木板和茅草搭起的簡易棚子清晰可見。
棚子裡,白龍正不安地打著響鼻,前蹄焦躁地刨著地面的凍土,顯然是聽到了巷子裡的動靜。
看到白龍的那一刻,林婉晴緊繃到極致的肩膀猛地一塌,憋在胸口的那團濁氣終於吐了出來。
才終於鬆了口氣。
*
黑暗中傳來一陣細碎的爪步聲。
林婉晴大拇指扣緊藥包線頭,右臂一抬,手電筒的黃暈光柱猛地朝巷口劈過去。
一團黑影從巷子裡小跑出來。
是破風。
它跑到林婉晴腳邊,停下步子,用力甩了甩腦袋,打了個響鼻。
借著手電筒的光,林婉晴迅速掃過它的全身——毛髮還奓著,但沒有受傷的痕跡。
只是在它森白的獠牙和下巴的黑毛上,沾著幾抹扎眼的暗紅。
不是破風的血。
巷子裡徹底沒了人的動靜。
林婉晴緊繃的肩膀猛地一塌,左手從內兜里抽出來。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濁氣,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出了一層白毛汗。
「嫂子……」
蘇淺月靠著旁邊的木柱滑坐在雪地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劇烈起伏,呼出的白氣在冷風裡瞬間散開。
她雙手撐著地,聲音還在發抖,氣喘吁吁地問道:「剛剛……是不是有人跟蹤我們?」
林婉晴把手電筒往下壓了壓,照亮腳下的雪地。
她確實聽到了那陣沉悶的腳步聲,而且破風撲咬的反應也做不了假。
但究竟是不是衝著她們來的?
她無法確定。
林婉晴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指針已經越過晚上八點。
現在有宵禁,過了八點,大街上基本連個鬼影子都見不到。
這裡是公社駐地,平時治安算得上夜不閉戶。
更何況,她們一行人,兩個女人加一個孩子,身上也沒帶什麼惹眼的財物,誰會冒著被抓的風險,大半夜在死胡同里跟蹤她們?
想不明白。
林婉晴搖了搖頭,沒有接話。
她大步走到草棚下,伸手解開拴在柱子上的韁繩,將白龍牽了出來。
蘇淺月撐著柱子爬起來,伸手將悠悠抱上馬。
林婉晴和蘇淺月一前一後緊跟著也上了去,破風跟在馬後。
「駕!」
白龍邁開蹄子,馬蹄踩在在凍硬的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剛走出沒兩步,林婉晴腦子裡突然閃過剛才巷子裡那串急促的腳步聲。
她雙手猛地往回一扯。
「吁——」
白龍前蹄一頓,穩穩停在路中央。
林婉晴沒有繼續往軍區家屬院走,而是手臂發力,猛地一拉左側韁繩。
白龍原地打了個轉,重新對準了剛才那條黑洞洞的巷子。
「淺月,我想過去看看。」林婉晴盯著巷口,聲音發沉。
如果真有人存心跟蹤她們,這事絕對不能就這麼稀里糊塗地放過!
她們現在每天都要往返飼料廠,這條巷子是必經之路。
今天是因為她警覺,加上跑得快躲過了。
萬一明天呢?
後天呢?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一旦哪天稍微走神中招,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把這人的底細摸清楚,哪怕只看清個人影,搜集到一點痕跡,也得去公安局報案!
蘇淺月剛緩過來的一口氣又提了上去,一把抓住了林婉晴的胳膊:「嫂、嫂子,還回去?」
「放心。」
林婉晴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篤定,「我現在騎馬的速度很快。
再加上破風在車上,真有什麼不對勁,咱們掉頭就能跑。
對方兩條腿,絕對追不上白龍。」
蘇淺月咬了咬牙,鬆開抓著車廂的手,反手摸起車斗里一根用來敲冰的短鐵棍,用力握緊。
「好!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嫂子,咱們過去,我給你盯後頭!」
「坐穩了!」
林婉晴沉聲應道,雙手一抖韁繩,順著剛才逃出來的路線,緩緩駛入巷子。
林婉晴一手控韁,一手舉著手電筒。
黃暈的光柱在兩側的土牆和地面的積雪上來回掃射,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起初十幾米,除了她們剛才狂奔時留下的凌亂腳印,什麼都沒有。
可馬車拐過第一個彎道,往前走了不到二十米。
林婉晴手電筒的光圈猛地一頓。
平整的雪面上,赫然出現了一滴硬幣大小的暗紅色斑點。
手腕微轉,光柱往前移。
一滴,兩滴,三滴……
鮮紅的血滴像是一條斷斷續續的引路紅線,順著巷子深處延伸。
血跡很新,在手電光下泛著濕潤的反光,邊緣還沒來得及凍結。
後面原本安靜跟著的破風突然開始不安起來。
它聞到了空氣中逐漸濃重的血腥味。
喉嚨里再次發出壓抑的「嗚嗚」低吼聲,脖子上的毛一根根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