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這巷子再寬一些就好了。」林婉晴嘆了口氣。
他們廠房這邊,位置隱蔽,地方也算寬敞,唯獨巷子太多了。
從飯店回軍區家屬院,必須穿過一片老舊的平房區。
這裡的巷子彎彎繞繞,而且還很窄,兩側的土牆逼仄,連白龍那樣體型健碩的馬都進不來,根本沒法騎著馬直接穿過去。
為了這個,林婉晴每天只能把白龍拴在飯店外面一個避風的草棚里。
為防馬匹被偷或者凍著,她還要每個月額外給飯店老李三塊錢的報酬,讓他幫忙照看添草料。
三塊錢在這年頭能買不少東西,但林婉晴掏得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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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也就算了,主要是這巷子太長。
兩邊的牆體擋不住西北風,反而形成了狹管效應,風口一吹,冷風順著脖子往下灌,走出去沒幾步,手腳都涼透了。
林婉晴握著手電筒,光柱在前面掃射。
破風走在最前面,大尾巴垂著,步子邁得穩健。
悠悠正踩著林婉晴留下的腳印,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
小姑娘被圍巾裹得只剩下一雙眼睛,肩膀隨著寒風一陣陣瑟縮。
走在這風口裡,連大人的手腳都很快涼透,更別提一個剛養出點肉的孩子。
林婉晴剛想開口問悠悠冷不冷,要不要她抱起來走一段。
她剛張開嘴,話音還沒吐出來,耳朵里突然捕捉到了一絲異樣的動靜。
在這隻有風聲嗚咽和她們自己腳步踩雪的「咯吱」聲中,不遠處,似乎混入了一道極其沉悶的摩擦聲。
「咔……」
聲音很輕,轉瞬即逝。
「嫂子,你明天……」蘇淺月沒察覺,轉頭正要說話。
林婉晴猛地停下腳步,一把攥住蘇淺月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噓!」
同時大拇指一滑,「啪」地關掉了手電筒。
周圍瞬間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頭頂稀薄的星光映照著積雪,散發出慘白的反光。
蘇淺月被她這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林婉晴屏住呼吸,豎起耳朵,凝神去聽。
冷風在狹窄的巷道里來回穿梭,發出類似哨子般的尖嘯。
乾枯的樹枝刮擦著土牆,「沙沙」作響。
一秒。
兩秒。
五秒過去了。
除了風颳起雪花打在臉上的聲音,再沒有任何異響。
四周安靜得只能聽見她們三個人壓抑的呼吸聲。
好像剛剛那聲輕微的動靜,真的只是風吹動了哪塊鬆動的瓦片,或者是她的錯覺一樣。
蘇淺月咽了口唾沫,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心跳加速,後背不自覺出了一層冷汗。
她借著微弱的星光,湊近林婉晴,用極低的氣音問道:「嫂子,你在做什麼?怎麼把手電關了?」
林婉晴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了一些。
她搖了搖頭,重新推開手電筒的開關。
光柱再次亮起,前方空空蕩蕩,只有兩道高聳的磚牆一直延伸到黑暗深處。
「沒什麼。」
林婉晴吐出一口白氣,握緊了悠悠的手,「可能是我聽錯了。風太大了,咱們快些走吧。」
西北風大,這邊的巷子又長又舊,風吹過那些破敗的門窗發出一些奇怪的聲音倒也正常。
林婉晴以為自己是神經繃得太緊產生了錯覺,便沒有多說。
三人重新邁開步子。
為了儘快走出這片巷子,她們不自覺地加快了速度。
「咯吱,咯吱……」
棉鞋踩在積雪上的聲音變得急促。
可當她們繼續往前走,剛拐過一個直角彎,沒走出去三十步遠。
林婉晴的腳步驟然釘死在原地。
那陣動靜又出現了!
這一次,聽得清清楚楚。
不是模糊的摩擦聲,而是清晰的、沉悶的……腳步聲。
「嚓……嚓……」
聲音就墜在她們身後不遠的地方。
那絕對不是風聲。
風沒有固定的節奏。
那聲音,沉悶、拖沓,帶著一種極其規律的壓迫感,分明是人的腳步聲!
而且,那腳步聲在試圖刻意放輕,但因為踩在凍硬的雪殼子上,還是泄露了行蹤。
林婉晴停下的那一瞬間,身後的腳步聲也隨之消失,仿佛和她們保持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同步。
幾乎是她停下來的瞬間,走在前面的破風猛地轉過身。
這條體型龐大的退役軍犬,四肢瞬間繃緊,前身低伏。
它背上的毛髮從頸部一直炸裂到尾根,一根根像鋼針一樣豎了起來。
「嗚——」
破風沒有狂吠,而是從喉嚨最深處,滾出一陣極其低沉、充滿威脅和攻擊性的悶吼聲。
它那雙幽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住了她們來時的方向。
悠悠的小手猛地抓住了林婉晴的大衣下擺。
驚恐的仰起頭,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姨,好像有人。」
小姑娘雖然眼睛看不見,但在那個暗無天日的黑屋子裡被折磨了那麼久,她的聽覺和嗅覺早已被訓練得比常人敏銳十倍。
破風就更不必說了,軍犬的敏銳度比人要好上太多,對危險的感知同樣極其可怕。
此時,林婉晴心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粉碎。
她終於能確定了,剛剛絕對不是她的錯覺!
有人在跟蹤她們!
在這條偏僻、狹窄、叫天天不應的死胡同里!
「別回頭!」
林婉晴厲聲低喝,聲音冷硬如鐵。
她根本沒有任何遲疑,動作快如閃電。
左手猛地一探,直接攬住悠悠的腰,腰腹發力,單手將幾十斤重的小姑娘穩穩地夾抱在身側。
右手則一把死死拽住蘇淺月的手腕,手指幾乎掐進蘇淺月厚重的棉襖里。
「快!快走!跑起來!」
林婉晴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不容抗拒的急迫。
「哪有人?為什麼會有人?!」
蘇淺月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三魂七魄飛了一半,她下意識想回頭看,卻被林婉晴用力一拽,腳下打了個踉蹌,差點摔倒在雪地里。
「別問了!跟著我跑!」
林婉晴手電筒的光柱不再四處亂掃,而是死死打在正前方的路面上。
她夾著悠悠,拽著蘇淺月,順著狹窄的巷道狂奔起來。
冬天的衣物笨重,加上地面積雪結冰,跑起來極其費力。
林婉晴的肺部像拉風箱一樣劇烈起伏,吸入的冷空氣像刀片一樣割著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