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招工！」
「我剛才去門口看那大紅通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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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剛從外面跑進來的嫂子氣喘吁吁地喊道，「上面寫得清清楚楚，試用期十八塊，轉正後一個月二十五塊！
加起來一個月少說能拿三十塊錢啊！」
「三十塊？！」
水房裡頓時響起一片驚呼，所有女人的眼睛都在這一刻紅了，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這年頭，不管是農村還是城裡，大家為了一份能吃上商品糧、拿固定工資的工作，那可是能打破頭、爭得頭破血流的！
更何況，這飼料廠就在公社大院後頭，離家屬區走著也就十幾分鐘的路程。
聽說工資這麼高，能進去不僅有了鐵飯碗，每月能賺三十塊錢，還能照顧家裡的男人和孩子，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誰能不心動？！
「我的個乖乖！一個月三十塊！一年就是三百六啊！
這要是考上了，我還要看我家那口子的臉色拿錢買鹽嗎？！」
「還洗什麼衣服！洗什麼菜！」
那個健壯的嫂子一把端起木盆，連盆底的水都沒擦乾，急吼吼地就往外沖，
「我得趕緊去問問林廠長，這考試到底考什麼！怎麼個考法！
要是真能被選上，那以後老娘我可就是光榮的工人階級了！」
「哎！你等等我！我也去！」
「同去同去！快點！晚了就排不上隊了！」
瞬間，水房裡的女人像是一群聽到了衝鋒號角的士兵。
衣服不洗了，菜也不擇了。
她們胡亂地把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抹了兩把，端著盆的、拎著桶的，甚至還有抱著孩子的，全都如潮水般湧出了水房。
「咯吱！咯吱！咯吱！」
家屬區覆滿積雪的道路上，一群女人們踩著厚厚的雪，一個比一個跑得快，生怕落後半步就丟了這個改變命運的鐵飯碗，
猶如一陣狂風，浩浩蕩蕩地全都朝著林婉晴家那扇小院的木門狂奔而去！
......
紅旗牧場的鄭書記是個通透的明白人，他知道眼下飼料廠的籌備工作才是火燒眉毛的頭等大事，不僅關乎公社的臉面，更關乎全公社來年的生產大計。
於是，他大筆一揮，直接給林婉晴批了兩天的假，讓她不用去牧場點卯，安心在家處理建廠的雜事。
此時，林婉晴正坐在堂屋熱乎乎的炕桌前。
鐵皮爐子裡的無煙煤燒得正旺，發出「劈啪」的細微炸裂聲，烘得整個屋子暖意融融。
她手裡握著一支英雄牌鋼筆，面前鋪著一本牛皮紙封面的厚本子，正全神貫注地在上面「唰唰」地寫著藥方和採購清單。
公社批下來的那三百塊錢啟動資金，已經被她仔細地鎖進了最裡面的柜子里。
明天一早，她就打算套上馬車，親自去縣裡的大藥材收購站採購第一批原料。
正因為資金有限，這清單才必須列得精打細算、分毫不差。
黃連、膽南星替代牛黃的比例是多少，石決明的煅燒量要多少，她一邊在心裡默算，一邊將斤兩和價格預估落於紙上，生怕明天到了地方丟三落四，耽誤了開工的進度。
正寫到一半，院子外頭突然傳來了一陣凌亂而急促的腳步聲。
那動靜極大，「咯吱咯吱」踩碎積雪的聲響連成一片，緊接著，自家那扇並不算厚實的木門就被拍得「砰砰」作響。
「小林廠長！婉晴妹子！你在家沒？」
林婉晴筆尖一頓，濃黑的墨水在紙上洇出一個小圓點。
她微微蹙眉，隨手將鋼筆帽蓋好，從炕上下來，披上那件深藍色的厚棉襖，快步走到院子裡去開門。
「吱呀——」
院門剛一拉開，一股夾雜著冰雪氣息的冷風撲面而來，但比冷風更猛烈的，是門外那群軍嫂們驚人的熱浪。
只見自家那不大的院門口，烏壓壓地圍滿了人。
一個個跑得氣喘吁吁，額前的碎發都被汗水粘住了，頭頂還在往外冒著熱騰騰的白氣。
雖然凍得鼻尖通紅，但她們那一雙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餓了三天三夜的狼終於瞧見了肥肉。
「哎喲我的小林啊！那個大喇叭里喊的招工考試，到底是怎麼個章程？你受累給大伙兒詳細透個底唄！」
領頭的一個嫂子一把攥住林婉晴的袖口，急吼吼地問道。
「對啊林嫂子，公告上說要考試，可我娘家窮，滿打滿算也就上過兩年小學，勉強認得幾個大字，像我這種半文盲也能去嗎？會不會一上來就直接被刷下來了？」
後面一個身形瘦小的軍嫂踮著腳尖，滿臉忐忑地跟著喊。
「一個月真有三十塊錢？那是直接發現金還是發票子啊？」
眾人七嘴八舌，唾沫星子在冷空氣中亂飛，吵得林婉晴耳朵嗡嗡作響。
其實，招工的條件和待遇，郝秘書寫的那張大紅告示上已經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了。
但在這年頭，三十塊錢的鐵飯碗實在是太誘人了，這關乎著一個家庭能不能挺直腰杆過日子。
大傢伙兒心裡都沒底，非得親口聽這位「正牌廠長」給句準話，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才能踏實落下來。
面對這亂鬨鬨的陣仗，林婉晴並沒有流露出絲毫不耐煩。
她知道這些軍嫂大多出身貧苦，渴望能有個賺錢的機會貼補家用。
她面帶微笑，雙手抬起，掌心向下虛虛一壓，示意大家安靜。
「嫂子們，大家先別擠，聽我慢慢跟你們說。」
她聲音清脆、吐字平穩，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專業和安撫人心的力量，「招工這事兒，學歷高低絕對不卡人！
不管你是初中畢業，還是小學畢業，只要能識字、會寫自己的名字，能看懂包裝上簡單的單子，就都能來報名！」
聽到「小學畢業也能去」，人群里立刻響起了一片長長的舒氣聲。
好幾個提心弔膽的軍嫂瞬間放下了捂在胸口的手，臉上綻放出狂喜的笑容。
林婉晴接著揚起聲音解釋道：「咱們辦的是飼料廠，乾的是實打實的活兒，不考那些酸文假醋的課本知識。
至於考試的內容，最核心的，就是和草藥相關的基本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