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青梧如約而至。
這一次,他帶來了「青木長生訣」的玉簡,以及幾株罕見的溫養神魂的仙草。
兩人依舊在蓮花池邊論道,從淨世蓮華談到青木長生訣,又從功法談到三界見聞。
青梧見識極廣,不僅對天庭了如指掌,對凡間、幽冥甚至一些隱秘之地都有所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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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講起遊歷見聞時,風趣幽默,連向來沉靜的鶴童都被逗笑幾次。
「仙子笑起來很美。」青梧忽然道,眼中滿是真誠,「該多笑笑。」
鶴童微微一怔,隨即斂了笑意:「仙友說笑了。」
「我是認真的。」青梧看著她,聲音溫和,「我聽聞過仙子的一些過往……那些事不該成為你的枷鎖。仙子如今既已掙脫,更該活得恣意些。」
這話說得直白,卻莫名戳中鶴童心中某處柔軟。
是啊,她死過,瘋過,痛過。如今好不容易活過來,何必再困在過往?
「多謝。」她輕聲道。
不遠處,楊戩站在廊柱後,看著池邊相談甚歡的兩人,臉色陰沉如墨。
他今日特意提早結束公務,想來玉虛宮看鶴童,卻撞見這一幕。
那個青梧是什麼人?為何與鶴童如此親近?還送她仙草?還說她「笑起來很美」?
楊戩握緊拳頭,胸中翻湧著一股陌生的、強烈的情緒——是嫉妒,也是恐慌。
鶴童如今越來越耀眼,不再是從前那個只圍著他轉的小仙侍。
會有更多人看到她,欣賞她,甚至……愛慕她。
而自己呢?修為大跌,地位動搖,連保護她都顯得力不從心。
這種無力感,比任何傷痛都更讓他煎熬。
「二爺?」
鶴童終於發現了廊柱後的身影,起身走來。青梧也跟在她身後,見到楊戩,恭敬行禮:「見過二郎真君。」
楊戩看都不看他,只盯著鶴童:「他是誰?」
語氣冷硬,帶著質問。
鶴童眉頭微蹙:「這位是東嶽大帝座下的青梧仙官,來與我論道。」
「論道?」楊戩冷笑,「論道需要送仙草?需要誇你笑得很美?」
鶴童臉色一白。
青梧上前一步,溫聲道:「真君誤會了。在下只是欽佩仙子才學,絕無非分之想。」
「本君問你了?」楊戩抬眼,目光如刀,「滾。」
青梧臉色微變,卻依舊保持著風度,對鶴童拱手:「仙子,今日暫且別過。三日後,我再來看你。」
說罷,他駕雲離去。
「二爺!」鶴童又急又氣,「你怎能如此無禮?青梧仙友只是——」
「只是什麼?」楊戩打斷她,步步逼近,「只是欣賞你?只是對你好?鶴童,你看不出來他對你有意?」
「有意又如何?」鶴童抬頭,與他對視,「二爺,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我有權利結交朋友,有權利接受別人的善意。」
「善意?」楊戩嗤笑,「男人的善意,有幾個是純粹的?鶴童,你太天真了!」
這話刺痛了鶴童。
她想起從前,楊戩身邊那些紅顏知己,哪個不是以「朋友」「知己」之名接近?那時候,他可曾覺得那些「善意」不純粹?
「二爺是以己度人嗎?」她輕聲問,眼中滿是失望,「因為自己曾做過那樣的事,便覺得天下男人都一般?」
楊戩渾身一僵。
「還是說,」鶴童繼續道,聲音顫抖,「二爺覺得,我鶴童只配圍著你轉,不配擁有自己的朋友,不配被別人欣賞?」
「我不是這個意思!」楊戩急道。
鶴童眼中淚光閃爍,「二爺,我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你能不能……多相信我一些?也相信你自己一些?」
楊戩看著她的淚,心中那點嫉妒與恐慌忽然化作怒火。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吃痛:「相信?你要我相信什麼?相信那個青梧對你沒有企圖?相信你對他只是普通朋友?」
「鶴童,你記住——你是我的女人,離其他男人遠點,否則……」
「否則怎樣?」鶴童倔強地瞪著他,「二爺要像對待鹿童師兄那樣,打傷他?還是像從前對待我那樣,冷落我,傷害我?」
這話徹底激怒了楊戩。
他鬆開手,後退一步,眼中滿是冰冷:「好,很好。鶴童,你修為提升,翅膀硬了。既然你覺得我管太多,那從今往後,我不管了。」
說罷,他轉身,化作金光消失。
鶴童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廊柱,眼淚終於落下。
為什麼……又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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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與忐忑
一連三日,楊戩沒有出現。
沒有來玉虛宮,沒有傳音,甚至沒有讓哮天犬送東西。仿佛那一日的爭吵後,他就真的「不管了」。
鶴童一開始還在生氣,氣他的霸道,氣他的不信任。可隨著時間的推移,氣漸漸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安與……思念。
她坐在蓮花池邊,看著水中游魚成雙,忽然想起密室中那些記憶畫面——楊戩深夜獨看錦囊的模樣,他站在玉虛宮外守望的背影,他燃燒本源時那句「黃泉路上我陪你」……
他是愛她的。
只是愛得太深,太怕失去,所以才會那樣失控。
鶴童忽然覺得自己也有錯。明知道楊戩如今處境艱難,明知道他最在意什麼,卻還是那樣與他針鋒相對。
「師姐。」哪吒不知何時來了,在她身邊坐下,「聽說你和楊戩吵架了?」
鶴童苦笑:「你也知道了?」
「整個天庭都傳遍了。」哪吒哼道,「說楊戩吃醋,把你一個追求者趕跑了。要我說,他活該!誰讓他從前拈花惹草,現在知道滋味了吧?」
鶴童搖頭:「不全怪他。我也有錯。」
「你有什麼錯?」哪吒不以為然,
「結交朋友怎麼了?那青梧我打聽過了,人品不錯,在東嶽大帝手下很受器重。楊戩就是太霸道,占有欲太強!」
「可他……」鶴童輕聲道,「是因為在乎我。」
哪吒看著她黯然的神色,嘆了口氣:「師姐,你還愛他,對不對?」
鶴童點頭:「愛。只是……不知道該怎麼愛了。」
從前她愛得痴傻,失去自我。如今她想要平等的愛,卻不知該如何與楊戩那樣驕傲的人相處。
「愛就去找他啊。」哪吒理所當然道,
「楊戩那傢伙,看著冷硬,其實心軟得很。你去撒個嬌,道個歉,他肯定就原諒你了。」
「道歉?」鶴童怔住,「可我覺得我沒有錯……」
「感情里哪有什麼對錯?」哪吒站起身,
「只有想不想在一起。師姐,你若真想和他走下去,有時候退一步,不是認輸,是珍惜。」
說罷,他拍拍她的肩,走了。
鶴童獨自坐在池邊,想了很久。
是啊,感情里哪有什麼對錯?
她想起幽冥淵中,楊戩為她燃燒本源時的決絕。
想起他跪在她面前,說「再給我一次機會」時的卑微。
那樣的楊戩,都肯為她低頭。
她為什麼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