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翎眼尾微垂,哼了一聲,偏過頭去。
夜宸視線黏在蘇嬈落在蒼淵掌心的小腳上,竟生出幾分莫名的煩躁,連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墨淵蛇瞳微微眯起,周身陰鷙氣息淡了又濃。
蘇嬈看著蒼淵一副順從到極致的模樣,心裡那點算計更濃了。
很好,越順從越好,等會兒她再做得過分點,厭惡值肯定能嘩嘩漲!
蒼淵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隨即又穩穩穩住。
祭台周圍的獸人看得目瞪口呆,人群里瞬間炸開了竊竊私語。
「我的天……四級獸夫居然真的給她當凳子?!」
「以前蒼淵連這雌獸靠近都嫌煩,現在居然這麼順從?」
「這惡雌到底用了什麼妖法?把咱們部落最強大的獸夫都拿捏得死死的!」
「之前還以為她只是運氣好,現在看來……這些獸夫是真的對她不一樣啊!」
「明明她這麼惡毒無禮,他們怎麼一點都不生氣?」
議論聲嗡嗡作響,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囂張的身影,和她腳下溫順得反常的獸夫身上,震驚又費解。
蘇嬈聽著耳邊的議論,心裡暗喜,面上卻更冷了幾分,故意抬了抬下巴,姿態越發傲慢。
來吧系統,給我吸!
【抱歉宿主,當前沒檢測到任何厭惡值。】
蘇嬈:???
她臉上的傲慢瞬間僵住,眼底飛快閃過一絲錯愕。
沒檢測到厭惡值?
怎麼可能!
她都把蒼淵當成凳子踩了,姿態囂張刻薄到了極點,周圍族人都議論紛紛,怎麼會連一點厭惡值都沒有?!
蘇嬈指尖幾不可察地繃緊,心裡瘋狂刷屏:
【怎麼回事?!我都演成這樣了,他們居然不討厭我?!】
蒼淵垂眸,恰好捕捉到她那一閃而過的茫然,銀灰色獸瞳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掌心穩穩托著她小巧的腳,指尖甚至更輕柔地收攏了幾分,生怕她站不穩。
而周圍的議論聲還在繼續,卻半點沒有厭惡的意思,反而全是震驚與好奇。
「這惡雌也太厲害了吧,蒼淵大人都對她這麼好!」
「換做別的雌獸敢這樣,早就被甩出去了!」
「果然強者的眼光就是不一樣……」
蘇嬈聽著這些話,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
搞什麼啊!
她要的是厭惡值,不是羨慕嫉妒恨啊!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錯愕,面上重新堆起冰冷刻薄的神情,故意加重了腳下的力道,聲音更冷更沖:
「看什麼看?沒見過雌主使喚獸夫?」
她就不信了,這樣還刷不到厭惡值!
「好霸氣!不愧是能收服五大獸夫的雌主!」
「就算態度差了點,可架不住獸夫們願意寵啊!」
「要是我也能被這麼強大的獸人圍著,我也敢這麼橫!」
蘇嬈:「……」
她嘴角抽得更厲害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
她明明是在作死,怎麼在這群獸人眼裡,反倒成了「霸氣」「有本事」?!
就在她快要繃不住冷臉的時候,餘光忽然瞥見不遠處的墨淵、白翎、夜宸三人。
他們站在原地,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和蒼淵身上,臉色一個比一個沉。
蘇嬈心裡一動。
有戲!
這三個傢伙,看著就像是要發火的樣子!肯定有厭惡值!
她立刻抓住機會,故意抬眼看向三人,語氣刻薄又囂張:
「你們三個,站在那裡幹什麼?過來,給我守著。」
她故意用命令的口吻,就差把「嫌棄」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這些獸夫最討厭她用命令的口吻跟他們說話。
看來那種拒絕不了的感覺,讓他們很不爽。
然而——
下一秒,三道身影幾乎同時動了。
蘇嬈看他們眼底沒有憤怒,沒有不耐,更沒有厭惡
!!!
蘇嬈:「???」
她臉上的刻薄徹底裂了。
毀滅吧。
蘇嬈看著眼前紅到發亮的毛髮,猶豫了下,踩踏上去。
少女的腳很小巧,腳踝上還用紅繩穿著個鈴鐺,每走一步都能傳來悅耳的鈴聲。
像個小貓。
赤燼渾身僵著,生怕一動就驚到她。
赤燼獸背很寬闊,蘇嬈坐上去如同坐在一片紅色的草原。
柔軟又溫暖。
蘇嬈忍不住又撫摸著,這不就是放大版大氅!
還是真皮的。
「赤燼,明天是試煉?」
赤燼點頭,以往這個雌性想帶他們去試煉,沒一個人答應,要是她願意帶上他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部落規矩擺在那裡,試煉隨行的獸夫,向來是按排名先後依次陪同。
他排在蒼淵之後,還輪也輪不到他。
想到這裡,赤燼周身的火焰都暗了幾分。
「蒼淵不同我去,是不是就意味著輪到你了?」蘇嬈。
赤燼聽見這話,眼眸亮晶晶。
雌性這是不排斥他。
「對!」
話音剛落,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便從一旁傳來。
「按規矩,明日該我去。」
蒼淵不知何時已經站在蘇嬈旁邊,銀灰色獸瞳平靜地看向赤燼。
赤燼渾身一僵,金瞳猛地睜大,又驚又急。
他沒想到自己的話會被蒼淵聽見,卻還是鼓起勇氣,壓低聲音:
「蒼淵,你……你能不能別去?就一次,讓我第一個陪雌主去試煉好不好?」
第一個?
蒼淵聞言,眉峰微挑,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卻依舊語氣平淡:
「不行。」
簡單兩個字,直接打碎了赤燼的期待。
赤燼不敢反駁部落第一獸夫的決定,只能悶悶地低下頭,周身的火焰都黯淡下去。
蘇嬈本以為明日的計劃會落空,沒想到蒼淵答應這麼爽快。
鬧劇過後,蘇嬈就快要睡著時,蒼老的聲音才從祭台那裡傳出。
「天道的指示,要向少神獻祭幼崽,求獸神庇護。」滿頭白髮以及蒼白鬍鬚垂到地上的老者拿個權杖在祭台吆喝。
祭台旁邊,有五六個人不停哭泣。
蘇嬈看幾個獸夫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不是求獸神庇佑,怎麼還哭?」蘇嬈。
「那是因為要獻祭的是他們的幼崽,會變成血霧的那種。」夜宸忽然湊近,壓低聲音陰惻惻的在她耳邊說。
蒼淵踢了他一腳,「確實,你要是害怕就躲起來。」
白翎翹著胳膊,坐在蘇嬈旁邊:「一會看見,可別哭鼻子。」
赤燼把尾巴舉高放在蘇嬈面前,高度恰好擋住她的鼻子。
「雌主,我幫你擋著。」
蘇嬈撥開蹭她鼻尖的紅毛,神情凝重。
蘇嬈覺得這簡直就是荒唐。
向獸神求庇佑,要犧牲一個小獸人?
這和殺人有什麼區別?
蘇嬈朝祭台看去,也目光沉了幾分。
「把天道選定的小獸人帶上來!」大祭司用手裡的法杖重重敲在地上。
幾個身手強壯的雄獸,壓著三個小獸從祭台後面走上,那些小獸臉上蓋著黑布,蘇嬈看不清他們的樣子。
直到其中一個小獸被推得踉蹌了一下,黑布滑落一角。
蘇嬈的目光驟然一凝。
那是一張稚嫩卻倔強的小臉,正是那天晚上在樹林裡碰到的那個小獸人。
怪不得這麼多天沒見到他。
原來,是被抓來當祭品了。
人群里忽然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嚎。
蘇嬈看去是那原本哭泣的五六個獸人其中的兩個雄獸和雌獸。
兩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衝出來,撲倒在祭台下方,看那模樣,是那小獸人的阿父阿母。
阿母頭髮散亂,臉上滿是淚痕,雙手死死扒著冰冷的黑石,指甲都摳出了血,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崽啊——我的崽啊!」
「祭司大人,求求你,放過他吧!他還小啊!他什麼都沒做錯啊!」
她哭得渾身發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癱軟在地上,絕望地朝著祭台上的孩子伸出手,卻怎麼也夠不著。
阿父紅著眼,渾身顫抖,拳頭死死攥著,指節發白,卻只能無力地跪在地上,發出壓抑又痛苦的低吼。
他想衝上去,卻被周圍的族人死死按住。
「放開我!那是我的兒子!」
「憑什麼!憑什麼要他去死!」
男人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無盡的絕望與不甘,淚水混著泥土糊滿臉龐,卻連靠近一步都做不到。
周圍的族人麻木地看著,無人上前,無人同情。
蘇嬈皺起眉頭,眼前的一切讓她很不悅。
「蒼淵,赤燼,這樣子用每個獸人獻祭的情況持續多久了,你們有感受到獸神的保護嗎?」
蒼淵、赤燼兩人搖頭。
蘇嬈:「那,要這獻祭有何用。」
夜宸:「按理說,這些孩童是天道選定給獸神的,部落常有傷亡發生,獸神遠在皇城,哪裡知道有獻祭這一說法,總覺得是天道心中作祟。」
蘇嬈:「好一個天道!若它能保護獸人,那為何還要獻祭獸人。」
蒼淵幾人垂眸,這迂腐的破規他們也早就不順眼。
黑布從幼獸的頭上掀開,刺眼的陽光照的他們往後縮了縮。
小獸人似乎被餓了幾天,現在連呼救的聲音都發不出。
在中間的小獸人把目光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蘇嬈讓他的眼神刺了下,那眼神里有害怕有絕望,看向她的時候帶著一絲希望。
是雌主!
小獸人乾裂的嘴唇微微顫動,虛弱地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蘇嬈身上,仿佛想抓住那一根稻草。
蘇嬈心口像是被什麼狠狠攥住,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猛地衝上頭頂。
她受不了。
赤燼明顯感受到背後的少女憤怒和不安的情緒,他用尾巴蹭了下她下巴。
「雌主,想幹什麼?」
「獻祭台那邊,要把那群沒化形的小獸當祭品。」蘇嬈輕拍了下赤燼,她聲音很冰,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我要去救。」
赤燼:「不行!台上的大祭司都是三級獸人,而且祭台已經開啟,還有天道的神力在作祟。」
赤燼覺得這個雌性,眼神里有一種不要命的狠辣。
「你還是待在這裡安全,要去我去!」赤燼金瞳嗜血。
話音剛落,蒼淵先低笑一聲,利爪在掌心無意識地摩挲:「救?早就該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