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轆轆向前,車簾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外面連綿的田野和遠山的輪廓。
宗錦說了半天家裡的事,端起水囊喝了口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放下水囊,壓低了聲音:
」對了晚晚,還有一樁事,阿娘差點忘了跟你說。」
崔晚晚放下書卷:」什麼事?」
宗錦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像是要說一件既好笑又不好笑的事:」這事兒說起來……也算長房的醜聞。你聽聽就罷了,別往外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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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晚晚微微挑眉,坐直了些:」阿娘請說。」
宗錦又壓低了聲音:」你那個侄女,崔思柔——她養了個面首。」
崔晚晚端著茶杯的手一頓。
面首。
這個詞在世家大族裡並不罕見。南朝時山陰公主向廢帝討要三十名美少年,自此」面首」成了權貴女性私養男寵的代名詞。隋唐以降,詞義雖有流變,但核心是」容貌頭髮皆美之男子」,亦即依附於權貴的男寵。
養面首的貴婦貴女並不是沒有,但那大多是守寡的婦人或有實權的女眷所為。一個未出閣的十四五歲少女養面首,這若是傳出去,名聲可就徹底毀了——清河崔氏這樣的門閥,最重名譽,族規家法對嫡女的要求更是嚴苛三分。
」養了多久了?」崔晚晚問,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驚訝。
」大約有半年了。」宗錦搖搖頭,」那面首是個窮苦人家的兒子,聽說長得極好,被崔思柔看上了,強行弄進府里養著的。具體怎麼個情況,阿娘也不清楚,只曉得那面首日子過得並不好——崔思柔那脾氣,打罵下人是家常便飯,那面首想必也沒少挨打。」
崔晚晚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知道母親為什麼特意提起這件事。
一來是提醒她,長房那邊的水比表面看起來要深得多;
二來也是在暗示她——崔思柔品行不端,將來若是起了衝突,這就是一個可以拿捏的把柄。
」知道了。」崔晚晚說,」女兒不會往外說的。」
宗錦點點頭,正要繼續說話,忽然頓住了。她看著崔晚晚,目光變得意味深長起來,嘴角慢慢彎起一個促狹的弧度:
」晚晚啊……」
崔晚晚被她那眼神看得後背一涼:」……阿娘?」
宗錦湊近了幾分,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麼了不得的秘密:」你告訴阿娘——你有沒有想過,也養一個?」
崔晚晚:」…………」
她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穩。
」阿娘!」她哭笑不得,」您這說的是什麼話?」
」怎麼不能問?」宗錦理直氣壯,」崔思柔那小丫頭片子都敢養,我女兒比她強一百倍,憑啥不能養?再說了——」她眨眨眼,」你那個三太子,整天忙得不見人影,又是個愣頭青,連送個花都笨手笨腳的。你要是真養一個會說話會哄人的面首,也算是給自己添個樂子,阿娘支持你!」
崔晚晚扶額:」阿娘,您就不怕阿耶知道您教女兒養面首,跟您急?」
」你阿耶?」宗錦嗤了一聲,」他敢?再說了,我說的是'想不想養',又沒讓你真養。我就是好奇嘛——你跟阿娘說實話,到底想沒想過?」
崔晚晚看著她娘那雙寫滿了」八卦」兩個字的眼睛,沉默了三息,然後——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
」想過啊。」
這回輪到宗錦愣住了。
她顯然沒料到女兒會這麼大方的承認。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後」噗」地一聲笑了出來,一巴掌拍在崔晚晚胳膊上:
」哎喲!你個小妮子!還真敢想!」
」阿娘問的,女兒實話實說嘛。」崔晚晚面不改色,」面首嘛,長得好看會說話會哄人,誰不喜歡?我要是真養一個,指定挑個最俊的、嘴最甜的、還會彈琴寫詩的——天天給我端茶倒水、揉肩捶背、說好聽話兒,多舒坦啊。」
宗錦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你看看你!這話要是讓你阿耶聽見,非得給你氣暈過去不可!」
」阿耶才不會。」崔晚晚慢悠悠地說,」阿耶疼我,我要真養了,他頂多念叨兩句,然後悄悄問我'那面首聽話不聽話,不聽話阿耶幫你換一個'。」
宗錦笑得直拍大腿:」你倒是把你阿耶的脾性摸得透透的!」
母女倆在車廂里笑作一團,馬車外的護衛們聽見裡面傳來的笑聲,面面相覷,不知道夫人和小姐在說些什麼高興事,也跟著咧嘴笑了笑。
但她們不知道的是——
崔晚晚貼身荷包里那枚碧綠色的玉蓮蓬,此刻正微微發著熱。
哪吒留的那枚分身,能聽到、能看到方圓三丈內的一切動靜。
它本意是守護崔晚晚的安全,防止有宵小之徒靠近她——當然,更重要的私心是防止任何雄性生物(無論是人還是妖還是仙)在它不在的時候湊到她面前獻殷勤。
然而此刻,這枚盡職盡責的玉蓮蓬,正忠實地將」面首」這兩個字錄入了它的靈識庫里。
然後它困惑了。
面首是什麼?
它翻遍了自己有限的靈識儲備,發現這個詞不在任何一本它能調取的典籍里。
它隱約覺得這不是什麼好東西——因為崔晚晚說」長得好看」」會說話」」會哄人」」端茶倒水揉肩捶背」——聽起來像是某種……寵物?還是僕人?
但它又覺得不對勁。
崔晚晚說起」面首」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它從未聽過的狡黠笑意,不像是在說僕人,倒像是什麼……更私密的東西。
玉蓮蓬里的那一小縷神識微微顫了顫,默默地把這個詞存了下來,打算等本體回來後再問。
畢竟哪吒留給它的指令里有一條是:」她說的每一個字都記下來。尤其提到什麼'好看的男人''喜歡誰'這種——立刻記。」
這應該……算吧?
而在九天之上,昊天鏡前,值勤的千里眼和順風耳正看著這一幕。
聽到崔晚晚那句」想過啊」,千里眼手裡的觀測鏡」啪嗒」一聲掉在了雲台上。順風耳則整個人僵在原地,兩隻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
他們倆對視一眼,然後齊刷刷地、緩慢地、一言不發地,轉頭看向同一個方向——靈霄殿那邊,托塔天王李靖站的位置。
那邊,李靖正在跟太白金星說話,忽然覺得後背一涼,回頭一看,什麼都沒發現。他皺了皺眉,轉過頭去繼續說話。
而昊天鏡前,千里眼和順風耳已經捂著嘴,肩頭一抖一抖地,像兩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整個天庭有資格看昊天鏡的神仙,都知道了——那個凡人姑娘,崔家的嫡女,哪吒三太子正在追的那位,說了句」想過養面首」。
而且,她還很大方地承認了。
靈霄殿偏殿裡,值日的幾位仙官正在喝茶,聽到這個消息,一口茶噴了滿桌。武曲星君嗆得直咳嗽,半天才緩過來,看著旁邊的文曲星君,兩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同樣的表情——震驚。
」她、她說她想養什麼?」武曲星君壓著嗓子問。
」面、面首……」文曲星君艱難地重複了一遍。
」她一個未出閣的貴女,說她想養面首?」
」……她說了。還說了要挑最俊的、嘴最甜的、會彈琴寫詩的。」
武曲星君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轉頭,看向靈霄殿外雲層深處那個方向——李靖的天王府所在方位,幽幽地說了一句:」……李天王知道這事嗎?」
文曲星君也沉默了片刻:」我覺得……他很快就要知道了。」
乾元山金光洞裡,太乙真人的道場今日格外熱鬧。
十二金仙除了在外雲遊的,到了大半;各人的徒弟也來串門的串門、蹭茶的蹭茶,洞府里烏泱泱坐了二三十號人。原本大家是在聊哪吒最近」改邪歸正」的趣事,忽然有人從外面衝進來,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崔姑娘說她想養面首!」
整個洞府瞬間安靜了。
正在喝茶的赤精子,嘴裡的茶」噗」地噴出來,噴了對面的黃龍真人一臉。黃龍真人本該跳起來罵人,但此刻他卻一動不動地坐在原地,保持著被噴了一臉的姿勢,嘴巴張著,像個被點了穴的木偶。
廣成子手裡的番天印」咚」地掉在地上,震得地面都顫了顫。他渾然不覺,只是轉過頭,看著太乙真人,目光里寫滿了」你徒弟的媳婦說要養面首你聽見了嗎你怎麼不說話你倒是說句話啊」。
太乙真人手裡的拂塵無聲無息地斷成了兩截。
他老人家坐在蒲團上,麵皮抽了抽,又抽了抽,最終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石頭:」……她說什麼?」
」養、養面首……」報信的小仙官咽了口唾沫,」還說……要挑最俊的、嘴最甜的、會彈琴寫詩的……」
洞府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所有人——十二金仙、各人徒弟、端茶的童子、掃地的小仙——齊刷刷地、整齊劃一地,轉頭看向了太乙真人。
那目光里寫著同一句話:你徒弟的媳婦,你管不管?
太乙真人艱難地開口:」……她……她就是說說而已。小姑娘家家的,嘴上沒把門……」
」她說得挺認真的。」赤精子幽幽補了一句。
太乙真人:」…………」
他閉上了眼睛。
他決定假裝自己已經圓寂了。
而在人群後方,土行孫正用胳膊肘捅了捅鄧嬋玉,壓低聲音問:」夫人,面首是什麼?」
鄧嬋玉面不改色地把他腦袋按了回去:」小孩子別問。」
」我不是小孩子……」
」閉嘴。」
土行孫乖乖閉嘴了。但他旁邊的雷震子還在探頭探腦,一雙大眼睛裡寫滿了茫然和好奇,正要開口問,被金吒一把捂住了嘴。
金吒面無表情地、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別問。回去再告訴你。」
雷震子眨了眨眼,點了點頭。
金吒鬆開手,轉過頭,和木吒對視了一眼。
木吒的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四個字:」三弟要瘋。」
金吒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而此刻,在灌江口書房的窗前,楊戩看著面前的三尖兩刃刀刃面上映出的畫面,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茶杯,拿起筆,在書案上鋪開一張紙,開始寫信。
信的開頭是:」哪吒,你在東邊清剿妖孽的間隙,抽空回來看一眼。你媳婦說你——」
他寫到」你媳婦」三個字的時候頓了頓,劃掉,改成了」崔姑娘」。
」——說她想養面首。雖然可能是玩笑話,但我覺得你該知道。」
他寫完,折好信紙,喚來一隻傳信的紙鶴,將信綁在紙鶴腿上。
紙鶴振翅飛起,穿過雲層,向東邊飛去。
楊戩靠在椅背上,望著紙鶴消失的方向,嘴角極淡地彎了一下。
」……兄弟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而在更遙遠的東邊某處,一團翻湧的妖氣之中,一道金紅色的流光正以摧枯拉朽之勢將妖孽斬盡。風火輪碾過雲層,留下灼熱的焦痕;火尖槍刺出,將最後一隻妖物釘在山壁上。
哪吒收回火尖槍,甩了甩槍尖上的黑血,正要轉身離開,忽然感覺到一陣極輕微的心神牽動——是留在崔晚晚身上那枚分身的感應。
他微微凝神。
玉蓮蓬那邊傳來一段模糊的靈識波動,隱約捕捉到了幾個詞:」面首」」最俊的」」嘴最甜的」」端茶倒水」……
哪吒的動作頓住了。
他站在妖氣散盡的雲端,火尖槍垂在身側,風火輪緩緩熄滅,整個人像一尊被凍住的雕像。
面首?什麼面首?
誰的面首?
端茶倒水?誰給誰端茶倒水?!
他眯起眼睛,周身煞氣忽然暴漲了三分,連腳下的雲層都被那股煞氣震得散開了幾圈漣漪。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那股莫名竄上來的、讓他想立刻調頭飛回山東的衝動。
」……清剿完這一片就回去。」他低聲對自己說,語氣裡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意味,」崔晚晚,你最好是在說吃的。」
說完,他提起火尖槍,朝著下一處妖氣翻湧的方向,飛得更快了。
身後被他甩下的幾隻小妖瑟瑟發抖,互相看了一眼,小聲說:
」……三太子今天怎麼比平時還凶?」
」不知道……但我覺得咱們還是跑遠點比較好。」
幾隻小妖頭也不回地竄進了雲層深處。
而在長安前往山東的官道上,馬車裡的崔晚晚和宗錦早已笑完了,正靠在軟墊上休息。
崔晚晚閉著眼,嘴角還彎著,完全不知道,她方才那句」想過啊」已經引發了整個天庭的震動。
她荷包里那枚玉蓮蓬,安安靜靜地躺著,只是溫度比方才高了一點點。
像是一個人在努力忍著什麼,又像是一個人在默默記著什麼。
而它的小小靈識里,」面首」這個詞已經被打了三顆星,標為」重要待查」。
車隊行至第七日午後,終於遠遠看見了清河崔氏老宅的輪廓。
青磚黛瓦,飛檐翹角,一重重院落依山而建,遠遠望去像一頭盤踞在山麓的巨獸。
門前兩棵百年老槐樹依然枝繁葉茂,遮出一大片濃蔭。
門楣上掛著」清河崔氏」四個大字的匾額,是前朝一位書法大家親筆所題,筆力雄渾,墨色雖已斑駁,但氣勢依舊逼人。
作為唐代頂級的山東士族,清河崔氏的老宅規制極其森嚴——七百年的望族,滿床疊笏的盛況,這一磚一瓦都浸著世代的榮光。
馬車在正門前停下,早有小廝飛跑進去通傳。
不多時,府門大開,一個穿著鴉青色褙子的老婦人拄著拐杖走出來,身後呼啦啦跟著一大群人——有中年的,有少年的,有孩童,烏泱泱一片,少說二三十口人。
那老婦人年約七旬,頭髮花白,梳得一絲不苟,面上皺紋深深,但一雙眼睛仍清亮有神,滿是歲月沉澱下來的智慧與威嚴。
正是崔家的老祖宗,崔周氏。
崔晚晚一下車,便快走幾步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大禮:」孫女晚晚,給祖母請安。」
宗錦也上前行了禮:」兒媳見過母親。」
崔周氏笑呵呵地抬手,一手扶起宗錦,一手拉了崔晚晚起來,上下打量了好一會兒,目光落在崔晚晚發間那支白玉簪上,微微一愣,隨即笑了:
」晚晚長大了,出落得越發標誌了。這支玉簪不錯,素淨,襯你。」
崔晚晚笑著應道:」祖母誇獎了,不過是支尋常簪子。」
崔周氏沒追問,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路上辛苦了吧?先進去歇著,晚膳備好了,都是你愛吃的菜。」
」多謝祖母。」
一行人簇擁著崔周氏和崔晚晚母女進了府,穿過重重院落,往後宅的壽安堂走去。
沿途的丫鬟婆子們紛紛行禮,目光好奇地打量著崔晚晚——這位長居長安的嫡小姐,在老宅的下人們眼中,帶著一股長安的時興氣派。
壽安堂里已經擺好了晚膳,熱騰騰的飯菜擺了滿滿一桌,有魚有肉,有菜有湯,還有崔晚晚愛吃的桂花糖藕和棗泥糕。
席間崔周氏拉著宗錦和崔晚晚說話,問了長安的近況、崔衍的公務、崔晚晚的學業和日常,事無巨細,透著長輩對晚輩的關切。
崔晚晚一一回答,語氣溫和,不卑不亢。
她也留意到了席間其他人的目光。
二伯母和三伯母都笑盈盈的,跟她寒暄問暖,態度親近;
崔明景、崔明軒兄弟帶著自己的妻子兒女也來打了招呼,一口一個」小妹」叫得親熱。
但她也注意到,有兩個人沒來。
一個是崔明遠。
一個是崔思柔。
前者大約是在忙族務,後者嘛——崔晚晚心裡有數,大約是」有事」耽擱了。她也不在意,只專心和祖母說話。
晚膳後,宗錦和崔晚晚被安排在壽安堂東側的小院裡住下。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院子裡種著一棵合歡樹,粉色的絨花綴滿枝頭,晚風一吹,輕輕搖曳,煞是好看。
青黛和英裳忙著整理行李,崔晚晚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合歡樹出神。
正出神間,一道極輕的、只有她聽得見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到了?」
崔晚晚嘴角彎了彎,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那道聲音頓了一下,隨即又問:」累不累?」
」還好。」她低聲說,像在自言自語,」你呢?天庭那邊忙不忙?」
」還行。」聲音停了一瞬,」……我要出去一趟,可能要些日子才能回來。」
崔晚晚心頭微微一頓,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去哪裡?」
」東邊。有妖孽作亂,玉帝下了旨,我去清剿。」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
崔晚晚沉默了片刻,然後問:」危險嗎?」
」不危險。」聲音忽然帶了點笑意,」我什麼時候打過危險的仗?」
」……也是。」崔晚晚彎了彎嘴角,」那你小心些打完了回來,我還在老宅呢。」
「嗯。給你留了東西,在枕頭底下。有事就叫我。」
「叫你?怎麼叫?」
「對著那朵蓮蓬喊『哪吒』就行。」聲音里的笑意更濃了,「雖然我不一定能聽到,但……萬一呢。」
崔晚晚「噗」地笑了一聲,隨即收斂了笑容,低聲說:「好。那我等你回來。」
聲音沒有再回答,只是輕輕地、輕輕地,像一陣風拂過耳畔,消失了。
崔晚晚站起身,走到床邊,掀開枕頭——果然,枕頭底下放著一朵極小的、蓮蓬形狀的玉雕,通體碧綠,溫潤細膩,握在掌心微微發涼。
她拈起那枚玉蓮蓬,對著窗外的月光照了照,然後小心地收進了貼身的荷包里。
「真是……越來越會了。」她輕聲嘀咕了一句,嘴角卻彎得怎麼都壓不下去。
窗外的合歡花在晚風裡輕輕搖著,老宅的第一夜,平靜而安謐。
但崔晚晚知道,這份平靜,大約維持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