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敢翻供?舊冊都抱到提刑司了,還想反著咬人?」
沈知鶴披著干外袍坐在炭盆旁,頭髮還濕了幾縷,嘴上半點沒歇。
青杏拿布巾往他腦袋上一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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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擦頭。」
「青杏姐姐,我在說案。」
「案也怕著涼。」
傅烈坐在另一邊,伸手去烤火,被顧承安擋住。
「袖口濕,先換。」
「我都快幹了。」
「沒有。」
「顧承安,你現在連袖口都管。」
「會凍。」
傅烈只好去拿乾衣。
江瑞珩把張府紙條壓在桌角,旁邊擺著一碗薑湯。
「小姨母,周成翻供概率不低。」
宋予白正替趙璟珹解外頭濕披風。
「為什麼?」
「他點名要見你,舊冊又帶宋家舊印,說明他手裡那冊子真假混雜,他怕交出去後死罪落定,想把宋氏後人拉入局。」
沈知鶴掀開布巾。
「江瑞珩,你說話越來越像張大人。」
「張大人查案,我記帳,邏輯相通。」
「那你算算他翻供以後會不會挨打?」
「提刑司不許私刑。」
傅烈換好衣回來。
「那就別在提刑司打。」
顧承安看他。
「不許。」
傅烈坐下。
「我說說。」
宋予白把趙璟珹裹進厚被子,只給他留出胳膊。
趙璟珹小聲抗議。
「小姨母,我不冷到要這樣。」
「手給我。」
他把手伸出來。
指尖涼,掌心也沒暖回來。
宋予白把熱湯婆子包上布,塞到他手邊,又把另一個放到腳下。
張寧坐在旁邊,抱著布偶看。
「他手冷。」
「嗯。」
「布偶也冷。」
青杏立刻拿來小布包,裡頭塞著溫熱米粒。
「給布偶。」
張寧接過,認真放到布偶懷裡。
趙璟珹看見,眼睛彎了彎。
「謝謝。」
張寧點點頭。
宋予白又摸了摸趙璟珹的額頭。
「有沒有頭暈?」
「沒有。」
「胸口悶不悶?」
「不悶。」
「想睡嗎?」
「想看他們說案。」
沈知鶴立刻靠近一點。
「那我講給你聽。壞帳房周成抱著舊冊跑到張府,說只給白姨,白姨不看,他就翻供。聽懂了嗎?」
趙璟珹眨了眨眼。
「他在嚇小姨母。」
顧承安接。
「白姨不去。」
江瑞珩翻冊。
「可明日外院開封,地點可控,人員可控,仍需防周成當場胡言。」
宋予白把趙璟珹被角壓好。
「我不進提刑司,也不進韓家。舊冊進外院前,要先過三道。」
沈知鶴立刻坐直。
「三道什麼?」
「第一道,張大人驗封泥,確認無人替換。」
江瑞珩記。
「第二道?」
「周太醫只看紙張,墨跡,醫理,不讓他碰原冊太久。」
傅烈問。
「為什麼?」
「他心裡有愧,容易急。」
沈知鶴點頭。
「周太醫一急,說不定把冊子按進炭盆。」
江瑞珩看他。
「你少發明危險。」
宋予白繼續。
「第三道,顧國公帶顧府舊信對照,凡是涉及顧府舊庫的內容,都單列出來。」
顧承安問。
「我能去外院嗎?」
「不去。」
「為什麼?」
「你是孩子。」
「門線歸我管。」
「外院那日不歸你管。」
顧承安看了看她手邊的杯子。
「那你喝水。」
宋予白端起來喝了一口。
「喝了。」
江瑞珩補記。
「小姨母申時飲水半杯。」
宋予白看過去。
「你這也記?」
「舊冊日,小姨母容易忘喝水。」
沈知鶴拍腿。
「江瑞珩,你以後娶親也要記人家喝水嗎?」
江瑞珩頭也不抬。
「不勞你管。」
傅烈笑得險些碰倒凳子。
顧承安伸手扶住凳腳。
「別鬧,地濕。」
青杏端來熱湯,先遞給趙璟珹。
「小世子,喝兩口。」
趙璟珹雙手捧碗,手指還是涼。
宋予白把自己的手伸過去,幫他托著碗底。
碗底熱,她掌心被燙得縮了一下,又穩住。
趙璟珹看見了。
「小姨母,你手也冷。」
「我不冷。」
「你剛才縮手了。」
沈知鶴立刻指過來。
「白姨說謊。」
傅烈馬上附和。
「抓到了。」
顧承安站起來,到旁邊柜子里拿手爐。
「給她。」
宋予白扶額。
「我只是剛從外頭回來。」
江瑞珩落筆。
「小姨母手冷,否認一次。」
「江瑞珩。」
「已記,不能改。」
趙璟珹把湯碗往她手邊推。
「小姨母先暖。」
宋予白正要說不用,耳邊忽然傳來幾段斷續的童音。
冷。
她給我。
她的手也冰。
我不冷。
這聲音隔著霧,比從前輕了太多,可句子竟連了起來。
宋予白手上的動作停了半拍。
趙璟珹看她。
「小姨母?」
她把湯碗重新托穩,避開孩子們看來的視線。
「喝你的。」
趙璟珹乖乖喝了兩口,又把湯婆子往外推一點。
「你也暖。」
顧承安已經把手爐塞到宋予白袖中。
「拿好。」
傅烈端著薑湯靠過來。
「白姨要是不拿,我替她拿?」
沈知鶴立刻拆台。
「你是想逃薑湯吧。」
「誰說的。」
「你碗還滿。」
青杏回頭。
「傅小公子,趁熱喝。」
傅烈閉嘴,仰頭灌了一口,辣得五官擠在一起。
張寧看著他,抱著布偶往趙璟珹身邊靠了一點。
趙璟珹輕聲解釋。
「薑湯辣,不嚇人。」
張寧點頭。
宋予白低頭看手爐,掌心一點點回暖。
讀心術並沒有回來。
只是趙璟珹此刻太在意她,才穿過那些斷開的霧,漏出幾句。
可這一點已經夠了。
顧承安又查了一圈。
「傅烈頭髮沒幹。」
傅烈立刻把碗放下。
「我馬上擦。」
沈知鶴幸災樂禍。
「將軍府鐵骨錚錚,頭髮濕漉漉。」
傅烈拿布巾砸他。
布巾沒砸准,落到江瑞珩冊子旁。
江瑞珩把冊子挪開。
「傅烈,濕巾襲帳本,未中。」
「這都記?」
「記。」
屋裡鬧聲又起,雪天的寒氣被炭盆烘軟。
宋予白把張府紙條重新拿起,看了半晌。
「青杏,回張大人,明日舊冊可進外院,人不進學堂內院。」
青杏應下。
「若周成鬧呢?」
宋予白看向門外還未停的雪。
「那就讓他在外院鬧。」
江瑞珩抬頭。
「小姨母。」
「嗯?」
「若舊印是真的,宋家當年的醫箱,可能不止一本書流出去。」
宋予白還沒答,曹老兵又在外頭敲門。
「宋姑娘,周太醫來了,說韓家那孩子又喊疼,還說了兩個字。」
屋裡一下靜下來。
曹老兵隔著門補了一句。
「藥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