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舊印怎麼會在周成的冊子上?白姨,這是不是說明壞書偷了你家的章?」
沈知鶴手套還沒戴好,話已經飛出來。
宋予白接過曹老兵遞來的小紙條,沒在院中拆。
「先喝薑湯。」
傅烈立刻苦臉。
「又喝薑湯?」
青杏端著托盤出來。
「今日誰在雪地滾過,誰先喝。」
傅烈指沈知鶴。
「他也滾了。」
「我那是被你砸得避讓。」
「你摔了。」
「沒摔,我是借雪掩護。」
顧承安端起自己的碗,吹了吹。
「喝。」
陳小栓苦著臉問。
「能不能加烏梅干?」
江瑞珩坐迴廊下。
「薑湯加烏梅,成本增,味道未測,不建議。」
沈知鶴捧著碗,聞了一下,整張臉都皺成苦瓜。
「江瑞珩,你要不要也算算人喝完以後會不會升天?」
「不會。」
「你還真答。」
宋予白把紙條夾入袖中,看孩子們一個個喝完,才坐到廊下。
張寧捧著小杯子,小口小口喝,布偶靠在她膝上。
趙璟珹喝得慢,額前被雪氣潤出細小水珠。
宋予白伸手試了試他的手套外側。
「冷不冷?」
趙璟珹搖頭。
「還好。」
「說實話。」
他把杯子放低一點。
「手指尖冷。」
宋予白看青杏。
「給璟珹換厚手套。」
趙璟珹小聲說。
「小姨母,雪人還沒鼻子。」
「等你手暖了再畫。」
沈知鶴立刻插進來。
「鼻子我負責,白姨您放心。」
顧承安看他。
「你剛才把樹枝插歪。」
「那是雪人自己臉歪。」
傅烈已經喝完薑湯,抓起一根胡蘿蔔。
「用這個做鼻子。」
江瑞珩抬頭。
「廚房今日午食需要胡蘿蔔。」
傅烈動作停了。
「那用半根。」
青杏在旁邊說。
「這根本來就留給雪人。」
傅烈高興了。
「看,青杏姐姐同意。」
沈知鶴伸手搶。
「我是鼻子官,給我。」
傅烈躲開。
「你只會說,手上沒準。」
「我沒準?我剛才砸中你後腰。」
「那是我讓你。」
「你再說一遍。」
顧承安開口。
「雪人前不許打。」
傅烈把胡蘿蔔遞給他。
「那你插。」
顧承安看了看雪人,又看趙璟珹畫在雪地上的設計圖,按照圖裡的位置把胡蘿蔔插進去。
雪人歪著頭,胡蘿蔔鼻子正正地立在臉上。
沈知鶴繞著看。
「怪好看的。」
江瑞珩記。
「暖雪,鼻子完成。」
張寧抱著布偶看了片刻,把布偶的圍巾也理了理。
趙璟珹看她。
「它和暖雪一樣了。」
張寧點頭。
傅烈在雪人旁站了半天,忽然從地上抓了個雪球。
「再來一場?」
顧承安當即說。
「不來。」
沈知鶴卻按不住。
「來就來,這次我有圍牆。」
他說的圍牆,是剛才塌掉的雪塊。
傅烈笑他。
「那叫墳包。」
「傅烈,你一點詩意都沒有。」
「打雪仗要什麼詩意?」
陳小栓也團了一個小雪球。
「我能參加嗎?」
顧承安看他鞋。
「鞋帶系好。」
陳小栓蹲下繫鞋帶,系了兩下打成一團。
顧承安過去替他解開重系。
「跑前查鞋,跑後查手。」
陳小栓點頭。
「門線先生,我記住了。」
「不許叫。」
「哦,顧哥哥。」
沈知鶴趁顧承安不注意,把雪球丟向傅烈。
傅烈輕鬆躲開,反手回擊。
雪球越過沈知鶴肩,朝趙璟珹那邊飛。
趙璟珹正拿著小雪球,想遞給傅烈玩,見雪團飛來,手一偏。
他手裡的雪球脫手,斜斜越過半個院子,砸在宋予白後腦勺上。
啪。
雪散了。
院中所有話都停了。
宋予白抬手摸後腦,摸到一手雪渣。
趙璟珹站在雪地邊,手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臉上的血色退下去。
「小姨母,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往前走一步,又停住,看自己的靴子踩在雪裡,急得眼圈發紅。
「我想給傅烈,不是給你,我手偏了,我沒看好。」
傅烈抓著雪球不敢動。
「是我先扔過去的。」
沈知鶴也急了。
「也有我,我先打傅烈。」
顧承安站到宋予白身邊,先看她後腦。
「疼嗎?」
宋予白把雪拍掉。
「不疼。」
顧承安不信。
「要查。」
「真不疼。」
「有雪進領。」
青杏忙拿帕子來擦。
趙璟珹還站在那,嘴唇抿著,手指攥住袖口。
張寧抱著布偶,看看宋予白,又看看趙璟珹,低聲說。
「小姨母。」
宋予白朝她點點頭,走向趙璟珹。
顧承安想跟,被她用手勢攔了。
趙璟珹眼淚快掉下來,聲音斷成幾截。
「我不玩了,我以後不扔了。」
「誰說不玩了?」
宋予白蹲到他面前,從地上撿起剩下半團雪,放回他手裡。
趙璟珹沒敢接穩。
「我砸到你。」
「投得還行。」
他愣住。
宋予白把雪往他掌心按了按。
「就是瞄得偏,下次先看方向,再鬆手。」
趙璟珹抬頭,眼眶濕得發亮。
「可以有下次?」
「當然。」
傅烈立刻湊過來。
「趙璟珹,下次你砸我,我站著給你砸。」
沈知鶴也舉手。
「也可以砸我帽子,但不能砸臉。」
顧承安看他們。
「先定規則。」
江瑞珩提筆。
「雪球誤傷,處置,確認傷情,安撫責任人,復盤方向。」
沈知鶴急了。
「江瑞珩,這個別寫得這麼嚇人。」
「要寫。」
趙璟珹把手裡的雪團慢慢握住,眼淚沒有掉下來。
「那我再試一次?」
宋予白指向傅烈腳邊。
「砸那裡。」
傅烈立刻站到指定位置,拍胸口。
「來。」
趙璟珹抬手,停了一下,看宋予白。
宋予白點頭。
「先看。」
他看了傅烈腳邊,又看自己的手,輕輕一扔。
雪球落在傅烈靴前,散開。
傅烈立刻喊。
「中了,腳邊中了。」
沈知鶴鼓掌。
「趙璟珹,雪戰新秀。」
張寧抱著布偶,跟著拍了兩下。
顧承安點頭。
「合格。」
趙璟珹這才笑出來,眼角還紅著。
宋予白伸手替他把帽檐上的雪拍掉。
「手冷了,進屋暖。」
他乖乖點頭。
青杏剛要帶孩子們回屋,院門口的曹老兵又敲了門框。
「宋姑娘,張府還有人等著回話。」
宋予白這才從袖裡拿出那張紙條。
紙條上只有兩行字。
舊印非偷刻,像是宋家當年醫箱內印。
周成說,若白姨不看,他明日便翻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