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烈,你砸我帽子就是砸我腦袋,這筆帳要記到將軍府門上去。」
沈知鶴邊跑邊喊,腳下雪印歪來歪去,剛繞過雪人圈,後腦勺就挨了一團雪。
雪球散在他帽檐上,雪沫順著鬢邊往下落。
傅烈站在原地,手裡還捧著第二團。
「你跑太慢了。」
「你偷襲。」
「我喊了試雪。」
「你那叫喊嗎?你那叫埋伏。」
顧承安撿起掉在地上的小樹枝,在雪地上畫出兩條線。
「雪球戰規則。」
沈知鶴立刻躲到他身後。
「顧哥哥,快管他。」
傅烈看向顧承安。
「你也要管雪球?」
「要。」
「那你當裁判。」
「先說規則。」
江瑞珩已經從廊下下來,鞋底踩著青杏剛鋪的草墊,手裡拿著冊子。
「參戰人數,傅烈,沈知鶴,顧承安可能加入。」
顧承安糾正。
「我不加入。」
沈知鶴抓住顧承安袖子。
「你已經被我邀請加入了。」
「不算。」
「那你站我前面幹什麼?」
「你快踩到濕坑。」
傅烈聽完,又團了個雪球。
「顧承安,你讓開。」
「不讓。」
「那我扔了。」
「不可扔臉。」
「我扔肩。」
話落,雪球飛過來。
顧承安抬手接住,掌心一合,雪球被他捏成更緊的一團。
傅烈愣了片刻,轉身就跑。
沈知鶴在後頭喊。
「顧哥哥上,給他看看門線的厲害。」
顧承安拿著雪球,一步一步往前走。
「傅烈,停。」
傅烈跑到跑道邊,回頭。
「我又沒越線。」
「你發起雪球戰,未定規則。」
「定,現在定。」
「遲了。」
「那你別過來。」
顧承安繼續走。
傅烈繞著雪人跑,靴底揚起一串雪。
沈知鶴從後頭撿雪團,團了半天,扔出去還沒到傅烈身邊就散在半路。
江瑞珩低頭記。
「沈知鶴雪球成形失敗一次。」
沈知鶴喊回去。
「你別記我失敗,記傅烈逃跑。」
「傅烈戰術轉移一次。」
「戰術轉移?他就是跑。」
傅烈遠遠回嘴。
「我這是誘敵。」
顧承安在雪人旁停住,手裡的雪球沒有扔。
「傅烈,回來定規則。」
傅烈探頭。
「你先把雪球放下。」
「不放。」
「你放下我就回。」
「你先回。」
沈知鶴在顧承安身後添油。
「顧哥哥,他在談條件。」
江瑞珩補刀。
「談判籌碼不足。」
傅烈聽見,氣得又彎腰抓雪。
「江瑞珩,你別光記,你也來打。」
江瑞珩把冊子往懷裡一夾。
「我不做無收益活動。」
沈知鶴立刻問。
「那你做什麼?」
江瑞珩掃了一圈孩子們的手。
傅烈的手套沾滿雪,沈知鶴一隻手套已經歪到腕上,陳小栓正把手套摘下來搓雪,趙璟珹的手套被張寧幫著壓在小暖爐邊,張寧自己的手套在布偶腿上蓋著。
江瑞珩轉身進屋。
沈知鶴警覺起來。
「他幹什麼去了?」
顧承安還盯著傅烈。
「別分心。」
傅烈趁他說話,雪團朝沈知鶴飛來。
沈知鶴嗷了一聲,整個人往顧承安身後鑽。
雪球沒砸到他,砸在顧承安肩上。
雪散開,落了一小片在顧承安領口。
顧承安低頭看肩。
傅烈站在遠處,嘴巴張了張。
「我本來瞄沈知鶴。」
沈知鶴從顧承安身後探出腦袋。
「你完了。」
顧承安彎腰,重新抓起一團雪,壓緊,起身。
「傅烈。」
「顧承安,你別這樣看我,你說不可扔臉,我沒扔臉。」
「跑道三圈。」
「現在?」
「現在。」
傅烈拔腿就跑。
顧承安追了上去,手裡還拿著雪球。
陳小栓在旁邊拍手。
「傅烈哥快跑,顧哥哥來了。」
傅烈邊跑邊喊。
「你到底幫誰?」
「我幫熱鬧。」
沈知鶴抓住機會,團了個雪球,朝傅烈背後扔。
這次飛到一半沒散,砸在傅烈後腰上。
傅烈回頭。
「沈知鶴。」
沈知鶴立刻躲到雪人後。
「我也戰術轉移。」
院裡鬧成一團。
宋予白站在廊下,想攔又沒捨得立刻攔。
第一場雪,孩子們難得這樣放開鬧。
只是她視線一直跟著趙璟珹。
趙璟珹沒下場,他坐在窗邊,張寧挨著他,兩人給雪人畫圍巾圖。
青杏站在一旁,懷裡抱著干披風。
「姑娘,要不要叫停?」
「再一刻。」
「傅小公子跑熱了,沈小公子喊熱了,顧小公子倒還守著線。」
宋予白看見顧承安把雪球塞進傅烈後領的動作,終於忍不住開口。
「承安。」
顧承安停下。
傅烈跳起來,伸手掏後領雪。
「顧承安,你這叫私刑。」
顧承安認真答。
「執行。」
沈知鶴笑得彎腰。
「傅烈,你也有今天。」
傅烈一邊抖領口,一邊抓雪。
「你別笑。」
宋予白抬手。
「停一停,先查手套。」
沈知鶴低頭。
「我的手套呢?」
傅烈也看手。
「我手套剛才還在。」
陳小栓舉著空手。
「我的也沒了。」
顧承安看向江瑞珩。
江瑞珩正從屋裡出來,懷裡抱著一堆手套,整整齊齊疊好。
沈知鶴瞪他。
「江瑞珩,你什麼時候收的?」
「你們打雪仗時。」
「你偷手套。」
「濕手套入雪,傷手,集中回收。」
傅烈伸手。
「還我。」
江瑞珩退後半步。
「一副手套,兩文錢租金。」
沈知鶴跳起來。
「憑什麼?那是我的手套。」
「保管費,烘乾費,風險提醒費。」
陳小栓急了。
「我沒錢。」
江瑞珩看他。
「可用明日擦桌一次抵。」
傅烈不服。
「我也沒帶錢。」
「將軍府帳上記。」
顧承安伸手。
「我的。」
江瑞珩遞給他。
「你未摘,備用手套免費。」
沈知鶴指著他喊。
「你偏心。」
江瑞珩翻冊子。
「你前日多吃棗糕,帳上欠一文。」
「那是後頭的我吃的。」
「後頭的你也欠。」
宋予白忍著笑,咳了一聲。
「手套都還回去,租金免了。」
江瑞珩看她。
「小姨母,免租不利於建立物品保管意識。」
「今日第一場雪,特赦。」
沈知鶴立刻歡呼。
「白姨英明。」
顧承安提醒。
「手套戴好。」
傅烈接過手套,嘀咕。
「下次我先藏江瑞珩的筆。」
江瑞珩抬眼。
「你若碰我帳筆,租金翻十倍。」
沈知鶴又想笑,剛張嘴,院外有人敲門。
曹老兵的嗓音從門口傳來。
「宋姑娘,張大人府上送了熱薑湯,說雪天給孩子們暖身,還另帶一句話。」
宋予白抬頭。
「什麼話?」
曹老兵答。
「張大人說,舊冊封泥上,有宋家舊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