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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楊氏落銀,不寫姓名

2026-09-06 03:58:51 作者: 九千芳菲
  「白姑娘,我想單獨同你說幾句話,你別讓知鶴跟來。」

  楊氏這句話一出口,沈知鶴正要把蘭花盆底的小石子數給宋予白聽,手裡的石子滑了一顆,砸到自己鞋面。

  他立刻抬頭。

  「娘,你要告我的狀嗎?」

  楊氏被他問得端茶的手亂了一下,茶蓋蓋偏,杯中熱氣撲到她手背,她把茶盞放回桌上。

  「不是。」

  沈知鶴不信,轉頭看宋予白。

  「白姨,單獨說話要不要記?」

  宋予白把他胸前木片扶正。

  「大人有大人的話,孩子不偷聽,添半格。」

  沈知鶴眼睛亮了,又馬上捂住。

  「那我走遠點,但你們說完要告訴我有沒有扣分。」

  沈鶴洲正好進來,手裡拿著被他修好的扇子,聞言把扇子遞給隨從。

  「我陪他去前院看帳房。」

  沈知鶴立刻搖頭。

  「不去帳房,帳房不細。」

  沈鶴洲彎腰看他。

  「那去看我罰抄你的名字。」

  沈知鶴想了想,勉強點頭。

  「那可以。」

  他走出兩步,又回頭叮囑楊氏。

  「娘,你別哭,哭了要洗臉。」

  楊氏的手正按著茶盞,聽到這句,指腹在杯沿上蹭了一道水印。

  「我不哭。」

  沈知鶴被父親牽走,走到門口還探頭。

  「白姨,他若說我壞話,你扣他。」

  沈鶴洲把兒子的腦袋按回去。

  「走。」

  屋裡少了沈知鶴的聲音,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案上的紙角翹起。

  楊氏伸手按住紙角,按完才發現那是宋予白帶來的幼學輪流記錄,忙收回手。

  「我手不髒。」


  宋予白把記錄往旁邊挪了挪。

  「夫人洗過手。」

  楊氏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染著淺淺茶色,她拿帕子擦了兩下,沒擦淨。

  「白姑娘,錢嬤嬤的事,我欠你一句話。」

  宋予白沒接,只把桌邊那杯快溢出來的茶往裡推。

  杯底水痕拖過桌面,留下一道彎彎的濕印。

  楊氏看著那濕印,話沒順著原本想好的路走。

  「我那時總覺得,內宅里人多,規矩也多,我只要不苛待下人,不刻薄孩子,就算做了母親的本分。」

  她把帕子攥緊,繡線被指甲勾出一點毛邊。

  「可知鶴那陣子不肯吃,不肯睡,夜裡哭,我只聽嬤嬤說孩子性子躁,說男孩兒都這樣。」

  宋予白道:「沈小少爺現在能吃能睡,說話也有分寸。」

  「有分寸是你教的。」

  楊氏抬頭,眼眶紅得厲害,卻還撐著沒掉淚。

  「我這個娘,只會在遠處看。」

  窗外傳來沈知鶴的聲音。

  「爹,這不是罰抄,這是你寫丑了重寫!」

  沈鶴洲回他。

  「你看仔細,那張才是罰抄。」

  楊氏聽著那聲音,喉間的話又斷了一截,她端起茶想喝,杯沿碰到唇邊,茶已涼了。

  「錢嬤嬤在沈府時,管他吃,管他睡,也管我見他多久。」

  宋予白看她。

  楊氏把茶放下。

  「她說孩子不能總見母親,見多了嬌氣,見少了才懂規矩。」

  「夫人信了。」

  「我信了。」

  楊氏笑了一下,笑得發苦,帕子被她揉成一團。

  「我還覺得她懂,她帶過許多孩子,我沒帶過。」

  宋予白把旁邊的干帕推過去。

  「夫人現在知道不對。」


  楊氏接過帕子,卻沒有擦眼角,只把茶盞外沿的水擦乾。

  「知道得晚。」

  「晚了也能補。」

  楊氏抬頭。

  「怎麼補?」

  宋予白道:「沈小少爺說三句,夫人答三句。」

  楊氏愣了愣。

  「就這樣?」

  「先這樣。」

  外頭沈知鶴又喊。

  「娘,爹寫我的知字少了一點!」

  沈鶴洲的聲音傳來,帶著一點惱。

  「那是墨淡。」

  楊氏看向門口,眼裡亂得厲害。

  「他平日同我說不了三句,第一句問安,第二句吃過,第三句就沒了。」

  宋予白道:「夫人先別問他功課,別問他今日錯了什麼,也別問他喜歡誰多些。」

  楊氏的手又去按杯底,杯底已擦乾,她按了空。

  「那問什麼?」

  「問他那條白魚今日游沒游回來。」

  楊氏低頭笑了一聲,笑完才發現帕子上濕了兩點,她把帕子翻面,想遮住。

  宋予白沒有看帕子,只翻開小冊。

  「沈小少爺今日主動讓夫人摸頭,記入日錄。」

  楊氏忙道:「這也給我看嗎?」

  「給。」

  宋予白把那頁推過去。

  楊氏伸手接,接到一半又縮回去。

  「我手上有茶。」

  宋予白把干巾遞給她。

  楊氏擦乾手,才捧起那張紙。

  紙上字不多,寫的是沈知鶴能邀請母親同行,能提醒路滑,能接受母親觸碰,情緒安穩。

  楊氏看著那幾行字,眼淚終於掉到桌上,她慌忙拿帕子去擦,擦得太急,反倒把墨邊沾濕。

  宋予白把紙抽回來。

  「這頁另抄,費用記沈府。」

  楊氏愣住,眼淚還掛著,聽完竟笑了。

  「好,記沈府。」

  宋予白把濕頁壓在鎮紙下。

  「夫人,紙能另抄,孩子的事不能總讓旁人代看。」

  楊氏點頭。

  「我知道。」

  她把袖中一隻小荷包取出來,放到桌上。

  宋予白看了一眼,沒有接。

  「夫人若要添束脩,走公帳。」

  「不是束脩。」

  楊氏把荷包推近。

  「白姑娘,我想給幼學添些銀子。」

  宋予白道:「沈府已按輪流制付費。」

  「不是沈府。」

  楊氏說完,自己也覺得這話站不住,便把荷包又按住。

  「是我。」

  「夫人私人贈銀,也要記名入帳。」

  楊氏搖頭。

  「不能記名。」

  宋予白抬眼。

  楊氏把荷包邊角撫平,撫到繡花處的線頭,指甲掛住,她低頭解了好一會兒才說。

  「若記我的名,外頭又要說沈府買你,又要說我用銀子換知鶴親近我。」

  宋予白沒說話。

  楊氏繼續道:「我不想讓知鶴知道,他會以為娘給銀子,是為了讓白姨誇我。」

  門外傳來沈知鶴的腳步聲,他跑到一半被沈鶴洲喊住,又改成慢走,鞋底在廊上蹭出細聲。

  楊氏聽見,急得把荷包往袖裡塞,塞了兩回沒塞進去,銀角頂著袖口,露出一點白。

  宋予白伸手拿起旁邊的空茶罐,放到桌中。

  「若夫人真想幫,買冊。」

  楊氏停住。

  「買冊?」

  「《幼學須知》十文一本,夫人可買一批,放在藥鋪門前,茶棚旁,繡坊門口。」

  楊氏反應過來,手上的動作慢下來。

  「我不寫沈府名。」

  「可寫無名善款。」

  「這樣合規矩?」

  「入書坊帳,不入幼學私帳,冊子按價出,去處寫清。」

  楊氏把荷包放進茶罐,銀子碰著罐底,發出悶響。

  「那就寫無名。」

  宋予白把茶罐蓋好,貼上臨時紙條。

  「無名買冊銀,待方掌柜收訖。」

  沈知鶴正好探頭進來,看見茶罐,眼睛亮了。

  「娘,你們藏茶?」

  楊氏趕緊把眼角擦乾。

  「不是茶。」

  沈知鶴走近,仰頭看她。

  「你哭了。」

  楊氏嘴唇動了動。

  沈知鶴馬上回頭找宋予白。

  「白姨,我說她哭了,扣不扣?」

  宋予白道:「不扣,問她要不要洗臉。」

  沈知鶴轉回來,認真問。

  「娘,你要不要洗臉?」

  楊氏蹲下,帕子掉在膝上,她也沒撿。

  「要。」

  沈知鶴把自己的小帕子掏出來,遞到一半又收回去。

  「我這個擦過魚水,不能用。」

  楊氏看著他,小聲道:「那你陪我去拿新的。」

  沈知鶴點頭,走了兩步又回頭。

  「白姨,我陪娘洗臉,記嗎?」

  宋予白提筆。

  「記。」

  沈知鶴高興地牽住楊氏的袖邊。

  「娘,你別走太快,我要數三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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