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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雷聲劈院,傅烈站著不動

2026-09-06 03:56:12 作者: 九千芳菲
  「傅烈,別往雨里跑!」

  青杏剛喊完,院門外的天色已經壓下來,晾竿上的小衣衫被風掀起,陳嬸撲過去收,木夾崩開一個,打到她手背,她顧不得疼,把衣衫抱進懷裡。

  傅烈推著學步架在院中間跑,架輪碾過一片落葉,落葉貼在輪上,他低頭去看,還想把葉子摳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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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鶴在廊下急得跺腳:「傅哥哥,白姨說風大停架!」

  「我看葉。」

  傅烈彎著腰,手指剛碰到輪邊,天邊白光划過瓦檐,院裡的水缸亮了一下,缸面上浮著的木瓢晃起來。

  緊跟著雷聲砸下來,屋檐上的灰撲簌往下掉,錢小滿嚇得把牙環丟了,陸昭在軟墊上哇地哭出聲,薛舟薛行抱成一團,趙璟珹抓住月字木片,臉貼到宋予白裙邊。

  傅烈站在院中間,手還搭在學步架輪上,頭低著,腳沒有挪。

  宋予白剛從內屋拿出食單,紙頁被風捲起,飛到門邊,她沒有去撿。

  「傅烈。」

  傅烈沒有答。

  傅戎今日不在,韓石在門口關院門,門閂被風頂住,他肩膀抵了兩回才合上。

  「姑娘,雨要砸下來了。」

  青杏抱起陸昭:「傅烈,進屋!」

  沈知鶴要衝出去,被顧承安攔住,顧承安一手抓住他的衣角,一手把門線上的木珠掃到旁邊,給宋予白讓出路。

  宋予白已經跨進院裡,雨點砸在她袖上,先是幾滴,接著連成一片。

  小桃拿傘,傘骨卡住,怎麼撐也撐不開,她急得用牙咬繩結,咬開後傘面被風翻過去,成了反扣的碗。

  「姑娘,傘壞了!」

  宋予白沒回頭:「不用傘。」

  她走到傅烈身邊,蹲下摸他的後頸,孩子後頸發涼,手卻攥得發硬,眼皮閉著,嘴唇發白,整個人站在水氣里,連哭都沒有哭。

  「傅烈,看我。」


  傅烈不看。

  腦中翻出的意思斷斷續續,字不成句,只有亂撞的怕。

  白的。

  上面。

  抓。

  別動。

  別出聲。

  宋予白把他的手從學步架上掰下來,掰到一半,他的指頭又扣回去,指甲陷在木縫裡。

  「傅烈,是雷,不是人。」

  傅烈的喉嚨里擠出一點聲音:「不。」

  沈知鶴在廊下喊:「白姨,他說不!」

  「沈知鶴閉嘴。」

  沈知鶴立刻捂住嘴,木珠掉到地上,顧承安撿起來放進待洗碟。

  第二道白光又亮,趙璟珹在屋裡喊:「傅哥哥!」

  傅烈聽到趙璟珹的聲音,肩膀動了,卻還站著。

  宋予白一手護住他後腦,一手托住他膝彎,把他抱起來。

  傅烈平日重,今日更沉,腿沒有配合,學步架被他腳尖帶倒,架輪擦過宋予白裙擺,裙邊被掛住,撕開一道線。

  青杏衝出來幫忙,腳踩到濕葉,差點滑倒,韓石伸手拎住她後領。

  「別添亂。」

  青杏氣得回頭:「你拎我做什麼!」

  「你要摔。」

  宋予白抱著傅烈進廊下,孩子整張臉埋在她肩上,牙關咬著,手抓住她衣襟,抓得布料皺成一團。

  陳嬸站在後院門口,懷裡抱著一堆半濕衣衫,水順著衣角滴到地上。

  「姑娘,要熱巾嗎?」

  「不要熱,拿干巾,關窗,遠離水缸。」

  陳嬸立刻轉身,走到窗邊時被地上的木盆絆住,盆滾出去,撞到牆根,她沒去撿,先把窗合上,窗閂卡住,她用肩頂了一下才合緊。

  小桃抱來干巾:「姑娘,傅烈衣裳濕了。」

  「先不換。」

  青杏急道:「會著涼。」

  「他現在不能被脫衣嚇到。」


  傅烈聽見脫衣,手抓得更緊。

  宋予白抱著他坐到屋檐下的矮榻上,把干巾搭在他背上,另一隻手蓋住他的耳朵。

  雷又響,屋裡幾個孩子一起哭,沈知鶴想說話,嘴張了又合上,憋得臉發紅。

  顧承安沒有哭,他把滾到門邊的木珠撿回籃子,又把錢小滿的牙環踢遠,免得孩子伸手去拿落地物。

  趙璟珹扶著軟墊站起來,想往傅烈這裡挪。

  宋予白看見:「趙璟珹,坐。」

  趙璟珹停住,慢慢坐回去,抱著木片:「傅哥哥怕。」

  「是,他怕。」

  沈知鶴終於忍不住:「傅哥哥平時最大聲,他也怕雷嗎?」

  宋予白看他:「人都能怕。」

  傅烈在她懷裡抖,牙齒磕到衣料,發出細碎的聲。

  腦中又斷續傳來。

  白臉。

  窗外。

  娘不在。

  別叫。

  會來。

  宋予白的手蓋著他的耳朵,掌心貼到濕發。

  「傅烈,聽我說。你在幼學,門關著,韓石在門口,小桃在屋裡,青杏在拿乾衣,顧承安在收珠,趙璟珹坐著等你。沒有人來抓你。」

  傅烈沒答,只把臉往她肩窩裡埋。

  陳嬸拿著乾衣站在一旁,不敢靠太近。

  「姑娘,乾衣放這兒?」

  「放榻邊。」

  陳嬸彎腰放衣,衣角碰到傅烈鞋尖,傅烈腳一縮,整個人又往宋予白懷裡躲。

  陳嬸忙退:「我錯了。」

  宋予白沒有看她:「記住,雷時不從孩子背後靠近。」

  陳嬸低頭:「記住。」

  青杏拿來姜水:「喝嗎?」

  「不喝。」

  「那放著?」

  「放遠,別燙。」

  青杏把碗放到桌上,桌腳不平,碗晃了一下,她趕緊墊布。

  外頭雨砸得更急,屋檐水線連在一起,學步架倒在院中,架輪還在轉,轉了幾下才停。

  傅烈終於擠出一句:「白,臉。」

  宋予白低頭:「什麼白臉?」

  傅烈閉著眼:「天上。」

  沈知鶴剛要說「天上沒有臉」,顧承安把木珠塞到他手裡。

  宋予白抱緊傅烈,聲音貼著他耳邊,卻沒有急著解釋。

  「你看見過?」

  傅烈的手抓著她衣襟,抓到舊裂口,布線被扯出一段。

  「窗。」

  「哪扇窗?」

  傅烈不說了。

  雷聲隔著雨又滾過來,傅烈把整個人縮成一團,宋予白的肩頭被他咬了一口,隔著衣料也疼。

  青杏急了:「傅烈,不能咬白姨。」

  宋予白抬手止住:「讓他咬衣服,不咬人。」

  傅烈鬆了牙,嘴裡含著那塊衣料,含糊喊:「不要抓。」

  宋予白低頭看著他濕透的鬢髮,把另一隻手也蓋到他耳上。

  「誰也不抓你。」

  屋裡哭聲慢慢低下去,只剩雨聲把門檻外的泥水拍成小坑。

  沈知鶴捏著木珠,終於小聲問:「白姨,白臉是誰?」

  宋予白沒有答,傅烈的手還抓在她衣襟上,指頭一點點往裡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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