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烈,別往雨里跑!」
青杏剛喊完,院門外的天色已經壓下來,晾竿上的小衣衫被風掀起,陳嬸撲過去收,木夾崩開一個,打到她手背,她顧不得疼,把衣衫抱進懷裡。
傅烈推著學步架在院中間跑,架輪碾過一片落葉,落葉貼在輪上,他低頭去看,還想把葉子摳下來。
追台灣小說就去台灣小說網,t̑̈̑̈w̑̈̑̈k̑̈̑̈̑̈ȃ̈̑̈n̑̈̑̈.c̑̈̑̈ȏ̈̑̈m̑̈̑̈超靠譜
沈知鶴在廊下急得跺腳:「傅哥哥,白姨說風大停架!」
「我看葉。」
傅烈彎著腰,手指剛碰到輪邊,天邊白光划過瓦檐,院裡的水缸亮了一下,缸面上浮著的木瓢晃起來。
緊跟著雷聲砸下來,屋檐上的灰撲簌往下掉,錢小滿嚇得把牙環丟了,陸昭在軟墊上哇地哭出聲,薛舟薛行抱成一團,趙璟珹抓住月字木片,臉貼到宋予白裙邊。
傅烈站在院中間,手還搭在學步架輪上,頭低著,腳沒有挪。
宋予白剛從內屋拿出食單,紙頁被風捲起,飛到門邊,她沒有去撿。
「傅烈。」
傅烈沒有答。
傅戎今日不在,韓石在門口關院門,門閂被風頂住,他肩膀抵了兩回才合上。
「姑娘,雨要砸下來了。」
青杏抱起陸昭:「傅烈,進屋!」
沈知鶴要衝出去,被顧承安攔住,顧承安一手抓住他的衣角,一手把門線上的木珠掃到旁邊,給宋予白讓出路。
宋予白已經跨進院裡,雨點砸在她袖上,先是幾滴,接著連成一片。
小桃拿傘,傘骨卡住,怎麼撐也撐不開,她急得用牙咬繩結,咬開後傘面被風翻過去,成了反扣的碗。
「姑娘,傘壞了!」
宋予白沒回頭:「不用傘。」
她走到傅烈身邊,蹲下摸他的後頸,孩子後頸發涼,手卻攥得發硬,眼皮閉著,嘴唇發白,整個人站在水氣里,連哭都沒有哭。
「傅烈,看我。」
傅烈不看。
腦中翻出的意思斷斷續續,字不成句,只有亂撞的怕。
白的。
上面。
抓。
別動。
別出聲。
宋予白把他的手從學步架上掰下來,掰到一半,他的指頭又扣回去,指甲陷在木縫裡。
「傅烈,是雷,不是人。」
傅烈的喉嚨里擠出一點聲音:「不。」
沈知鶴在廊下喊:「白姨,他說不!」
「沈知鶴閉嘴。」
沈知鶴立刻捂住嘴,木珠掉到地上,顧承安撿起來放進待洗碟。
第二道白光又亮,趙璟珹在屋裡喊:「傅哥哥!」
傅烈聽到趙璟珹的聲音,肩膀動了,卻還站著。
宋予白一手護住他後腦,一手托住他膝彎,把他抱起來。
傅烈平日重,今日更沉,腿沒有配合,學步架被他腳尖帶倒,架輪擦過宋予白裙擺,裙邊被掛住,撕開一道線。
青杏衝出來幫忙,腳踩到濕葉,差點滑倒,韓石伸手拎住她後領。
「別添亂。」
青杏氣得回頭:「你拎我做什麼!」
「你要摔。」
宋予白抱著傅烈進廊下,孩子整張臉埋在她肩上,牙關咬著,手抓住她衣襟,抓得布料皺成一團。
陳嬸站在後院門口,懷裡抱著一堆半濕衣衫,水順著衣角滴到地上。
「姑娘,要熱巾嗎?」
「不要熱,拿干巾,關窗,遠離水缸。」
陳嬸立刻轉身,走到窗邊時被地上的木盆絆住,盆滾出去,撞到牆根,她沒去撿,先把窗合上,窗閂卡住,她用肩頂了一下才合緊。
小桃抱來干巾:「姑娘,傅烈衣裳濕了。」
「先不換。」
青杏急道:「會著涼。」
「他現在不能被脫衣嚇到。」
傅烈聽見脫衣,手抓得更緊。
宋予白抱著他坐到屋檐下的矮榻上,把干巾搭在他背上,另一隻手蓋住他的耳朵。
雷又響,屋裡幾個孩子一起哭,沈知鶴想說話,嘴張了又合上,憋得臉發紅。
顧承安沒有哭,他把滾到門邊的木珠撿回籃子,又把錢小滿的牙環踢遠,免得孩子伸手去拿落地物。
趙璟珹扶著軟墊站起來,想往傅烈這裡挪。
宋予白看見:「趙璟珹,坐。」
趙璟珹停住,慢慢坐回去,抱著木片:「傅哥哥怕。」
「是,他怕。」
沈知鶴終於忍不住:「傅哥哥平時最大聲,他也怕雷嗎?」
宋予白看他:「人都能怕。」
傅烈在她懷裡抖,牙齒磕到衣料,發出細碎的聲。
腦中又斷續傳來。
白臉。
窗外。
娘不在。
別叫。
會來。
宋予白的手蓋著他的耳朵,掌心貼到濕發。
「傅烈,聽我說。你在幼學,門關著,韓石在門口,小桃在屋裡,青杏在拿乾衣,顧承安在收珠,趙璟珹坐著等你。沒有人來抓你。」
傅烈沒答,只把臉往她肩窩裡埋。
陳嬸拿著乾衣站在一旁,不敢靠太近。
「姑娘,乾衣放這兒?」
「放榻邊。」
陳嬸彎腰放衣,衣角碰到傅烈鞋尖,傅烈腳一縮,整個人又往宋予白懷裡躲。
陳嬸忙退:「我錯了。」
宋予白沒有看她:「記住,雷時不從孩子背後靠近。」
陳嬸低頭:「記住。」
青杏拿來姜水:「喝嗎?」
「不喝。」
「那放著?」
「放遠,別燙。」
青杏把碗放到桌上,桌腳不平,碗晃了一下,她趕緊墊布。
外頭雨砸得更急,屋檐水線連在一起,學步架倒在院中,架輪還在轉,轉了幾下才停。
傅烈終於擠出一句:「白,臉。」
宋予白低頭:「什麼白臉?」
傅烈閉著眼:「天上。」
沈知鶴剛要說「天上沒有臉」,顧承安把木珠塞到他手裡。
宋予白抱緊傅烈,聲音貼著他耳邊,卻沒有急著解釋。
「你看見過?」
傅烈的手抓著她衣襟,抓到舊裂口,布線被扯出一段。
「窗。」
「哪扇窗?」
傅烈不說了。
雷聲隔著雨又滾過來,傅烈把整個人縮成一團,宋予白的肩頭被他咬了一口,隔著衣料也疼。
青杏急了:「傅烈,不能咬白姨。」
宋予白抬手止住:「讓他咬衣服,不咬人。」
傅烈鬆了牙,嘴裡含著那塊衣料,含糊喊:「不要抓。」
宋予白低頭看著他濕透的鬢髮,把另一隻手也蓋到他耳上。
「誰也不抓你。」
屋裡哭聲慢慢低下去,只剩雨聲把門檻外的泥水拍成小坑。
沈知鶴捏著木珠,終於小聲問:「白姨,白臉是誰?」
宋予白沒有答,傅烈的手還抓在她衣襟上,指頭一點點往裡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