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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新人日日掃,青杏日日記

2026-09-06 03:56:12 作者: 九千芳菲
  「她今日還是沒錯。」

  青杏把小冊子放到宋予白手邊,冊角被她捏得起皺,攤開時還卷著邊。

  

  宋予白正把陸昭的睡時記進日錄,筆尖蘸墨過多,落下去時字邊洇開,她換了張小簽,把那一條重寫。

  「念。」

  青杏清了清嗓子,剛念了兩個字,沈知鶴在院裡喊:「白姨,陳嬸把傅哥哥的泥腳印掃掉了,傅哥哥還沒看夠!」

  傅烈不服:「我的印。」

  陳嬸的聲音從廊下傳來:「傅烈,泥印在門口,進屋會滑,我給你留一塊在外頭。」

  傅烈停了會兒:「留。」

  沈知鶴又報:「她真留了,留在門外石板上。」

  宋予白頭也沒抬:「沈知鶴報事有用,添半格。青杏繼續。」

  青杏翻頁:「陳嬸卯時到,先洗手,洗兩遍,第一遍水灰,第二遍清。進後院,掃落葉,未進內線。辰時洗髒布,分尿布,口巾,地巾,問過小桃三回。巳時燒水,韓石路過,她沒搭話。」

  韓石在門邊聽見,立刻道:「她搭了,她問我柴放哪兒。」

  青杏瞪他:「那叫問工,不叫閒話。」

  韓石摸鼻子:「成,你記。」

  小桃抱著曬乾的布回來:「她今日曬布也沒錯,口巾在上,地巾在下,還知道風大要用木夾。」

  青杏看向宋予白:「姑娘,已經兩個月了。」

  宋予白把筆放下,伸手去拿茶,指尖碰到杯壁,茶早涼了,她沒喝。

  「你想說她能用?」

  「我想說,若她是孫宅派來的,也太能忍了。」

  小桃小聲接:「她吃飯都坐最外頭,米粒掉了會撿起來,碗洗三遍。她連沈少逗她都不接。」

  沈知鶴耳朵尖,立刻從門邊探頭:「我沒有逗,我問她會不會講葛家的事。」

  宋予白看他:「你問外府閒事,扣半格。」

  沈知鶴縮回去:「我就知道。」

  青杏把冊子往前推:「姑娘,這兩個月,我日日跟,她沒有進內冊房,沒有碰食材,沒有靠近藥匣,沒有翻日錄,連方掌柜送樣冊那日,她只在後院劈柴。」


  「劈柴?」

  「韓石劈壞了兩根,她看不下去,替他劈。」

  門口韓石不服:「我那日刀鞘卡住。」

  陳嬸正好端著水盆進來,聽見這話,忙停在門外:「韓護衛是讓著我。」

  韓石嘴角抽了抽:「我沒讓。」

  沈知鶴立刻喊:「韓石叔叔劈柴不如陳嬸!」

  宋予白翻帳:「沈知鶴評大人雜活,扣。」

  沈知鶴哀聲:「我今日才剛添回來。」

  陳嬸低著頭,水盆放在規定的石台上,盆底沒有越過紅漆線。

  「姑娘,今日髒布洗完了,後院水缸還剩半缸,我能不能去井邊打水?」

  青杏道:「我去。」

  陳嬸立刻退:「那我不去。」

  宋予白看著她:「你知道自己不能獨去井邊?」

  「知道,井邊靠食水,姑娘說過,雜工不能一個人靠近。」

  「誰教你的?」

  「小桃姑娘。」

  小桃臉又紅:「我只是念了規矩。」

  陳嬸笑得拘謹:「我記不住字,就記她念的聲。」

  宋予白問:「那你再念一遍。」

  陳嬸把手在圍裙上按住,像怕自己漏詞。

  「雜工不抱孩子,不碰食材,不入內冊房,不獨近井,不替主家傳話,不收外頭東西。門外有人問院裡事,只說不知。孩子哭了喊小桃姑娘和青杏姑娘,不能自己哄。」

  傅烈在院裡喊:「我哭你也不哄?」

  陳嬸回頭,隔著門線答:「我喊白姨。」

  傅烈想了想:「成。」

  趙璟珹跟著說:「喊。」

  宋予白提筆記了一句:「陳嬸規矩能背,未越職。」

  青杏鬆了口氣,又有點不放心:「姑娘,那暗記還記嗎?」

  「記到三個月。」

  陳嬸手裡的盆沿響了一下,她忙扶住,水沒灑出來。


  宋予白看她:「嫌我防你?」

  陳嬸搖頭:「姑娘該防。孩子多,院子小,誰進來都該防。」

  這話說得太順,青杏反而看了她一眼。

  陳嬸像沒察覺,端盆去了後院。

  院裡午後亂起來,錢小滿找牙環,薛家雙生子又分不清布球,林蘅不肯午睡,陸昭已經歪在軟墊上打哈欠。

  陳嬸把洗淨的地巾送到門線旁,沒有跨進去,只敲了敲木框。

  「小桃姑娘,地巾。」

  小桃接過:「謝謝。」

  陳嬸趕緊擺手:「別謝,我拿月錢。」

  沈知鶴聽見又有話說:「白姨,她說拿月錢才幹活,像你。」

  宋予白看他:「這句不扣,記陳嬸知道工錢換活。」

  沈知鶴滿意:「那我添嗎?」

  「不添。」

  「為什麼?」

  「你順嘴。」

  顧承安把一顆木珠遞給他,又把木珠籃拉遠。

  沈知鶴接了木珠,安穩了一會兒。

  青杏站在廊下,低聲道:「姑娘,有陳嬸後,確實鬆快不少。小桃能多學餵食,我能管帳,您也不必日日洗到半夜。」

  宋予白看著後院那道彎腰擰布的身影,陳嬸把布擰到半干,又抖開曬平,邊角一處沒扯齊,她退回去重新扯,扯完還用手背擋了擋日頭,看曬處有沒有陰影。

  「能用就用,防也防。」

  「我懂。」

  青杏合上暗記冊,卻沒有收進內櫃,只放到外帳下面。

  宋予白看見了:「暗記不放外帳。」

  青杏忙拿回:「我忘了。」

  「記你。」

  「姑娘,我自己記。」

  小桃笑出聲,手裡的勺子一歪,南瓜泥落在傅烈碗邊。

  傅烈立刻喊:「掉!」

  陳嬸從後院探頭:「地上沒掉,碗邊能擦。」

  宋予白看她。

  陳嬸立刻縮回去:「我不管孩子。」

  傅烈不滿:「她看見了。」

  沈知鶴興沖沖報:「陳嬸在後院也能看見南瓜泥,白姨,她眼睛好使。」

  宋予白看向後院,陳嬸正把一件小外衫夾到竹竿上,木夾沒夾穩,外衫滑下來半截,她趕緊托住,手停在衣領處,又把外衫放進待洗盆。

  小桃奇怪:「那件洗過了,怎麼又放回去?」

  陳嬸在後院答:「衣領沾灰了。」

  宋予白放下筆,走過去看,衣領邊確實有一小點灰,是竹竿上掉下來的。

  青杏跟在後頭:「姑娘?」

  宋予白把外衫遞迴陳嬸:「重洗。」

  陳嬸接過:「成。」

  「明日起,你不用日日等我吩咐,後院清掃洗曬,你按規程自排。」

  青杏驚訝:「姑娘?」

  陳嬸也抬頭,手上還抓著濕衣領,水順著她腕子滴進盆里。

  宋予白道:「試用過,月錢照五百文,入雜工名冊。青杏暗記減為三日一記。」

  陳嬸低頭,水滴在她鞋面上。

  「謝姑娘。」

  院裡沈知鶴拍手:「陳嬸入冊了!」

  傅烈跟著喊:「入冊!」

  趙璟珹慢慢說:「洗,曬。」

  顧承安看著後院,又把門線上的木珠往內收了半顆。

  宋予白低頭看那半顆木珠,沒有多說。

  陳嬸把那件沾灰的小外衫按進水裡,衣領浮上來,她又用手掌把它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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