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門緊閉。冰冷的紋路刻在門板上。
門後那若有若無的呼吸聲越來越清晰。不像人類喘息。更像某種龐大存在緩慢起伏的胸腔。沉沉撞擊著門板。
灰色人影靜靜立在一旁。周身漂浮著細碎的灰絮。目光落在X-0臉上。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悲憫。
」怎麼不動了？」它輕聲蠱惑。」推開這扇門。所有被你強行壓下的真相。都會重見天日。」
X-0的指尖抵在冰冷的金屬門板上。
手背上的灰色印記灼燒得愈發劇烈。灼熱感順著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腦海里不斷湧入破碎的片段——刺眼的白光。儀器轟鳴的噪音。冰冷的操作台。無數次反覆的試驗。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記憶。正拼命衝破意識的枷鎖。
他清楚。這是陷阱。
灰色餘燼借幻境引誘他主動觸碰最深的創傷。一旦心神動搖。就會徹底沉淪在記憶構築的牢籠里。再也無法脫身。
可那扇門背後。是灰色餘燼的本體。想要終結這場無休止的糾纏。他沒有退路。
」你以為我會懼怕回憶？」X-0抬眼。眼底紅光沉沉翻湧。」你只是在利用我的過往。困住我。」
灰色人影微微發笑。笑聲里摻著一絲嘲弄：」過往？那不是你的枷鎖。那是你的本源。我本就是從你的執念、你的痛苦裡滋生出來的。我們——本就是一體。」
話音落下。門板開始微微震顫。
縫隙之中。絲絲縷縷的灰色塵埃順著門縫溢出來。在空氣里盤旋飛舞。門內傳來的動靜陡然加劇。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門後——躁動不安。
X-0掌心泛起淡淡的銀白微光。
他沒有去轉動門把手。
抬手。掌心的力量轟然撞上金屬門板。
轟隆——！
厚重的實驗艙大門在巨力之下向內凹陷。鎖扣應聲崩裂。整扇門緩緩向內敞開。
撲面而來的是混雜著腐朽與死寂的氣息。
艙室內一片昏暗。只有牆壁上殘存的應急燈管忽明忽暗。微弱的光線勉強照亮內部。
這裡就是十年前的0號實驗艙。
曾經擺滿精密儀器的操作台早已鏽蝕坍塌。滿地碎裂的玻璃器皿。地面殘留著大片早已乾涸的暗色痕跡。
艙室正中央。懸浮著一團巨大的灰霧。
翻滾涌動。無數細小的灰色粒子在其中沉浮。正是灰色餘燼的本體。沒有固定形體。如同一片活著的深淵。不斷吞吐著周遭的塵埃。
而在灰霧中心。靜靜躺著一具人形軀殼。
和X-0長得一模一樣。眉眼輪廓分毫不差。只是雙目緊閉。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周身纏繞著層層灰絮。如同沉睡在混沌之中。
X-0瞳孔驟縮。
」那是……」
」是最初的你。」灰色人影走到他身側。聲音輕飄飄的。」試驗失敗後被遺棄在這裡的軀殼。我便是依託這具軀殼殘留的執念——誕生。」
懸浮的灰霧緩緩攪動。無數細碎的畫面在霧團中流轉閃現。
十年前的實驗現場。絕望的哭喊。無盡的痛苦。被割裂的自我。
一幕幕記憶碎片。瘋狂朝著X-0的意識衝撞而來。
腦袋傳來尖銳的刺痛。眼前陣陣發黑。
耳邊響起無數混雜的低語。全都是他自己的聲音。
」為什麼要誕生。」
」為什麼要承受這一切。」
」不如就此歸於混沌。」
幻境的力量正在瘋狂侵蝕他的心神。
身後。殘破的艙室牆壁開始扭曲變形。四周的碎石、鏽蝕儀器。盡數化作灰色飛絮。朝著他包裹過來。
灰色人影緩緩抬手。灰絮如同潮水。朝著X-0——席捲而去。
」回到這裡吧。」它的聲音充滿誘惑。」捨棄你現在的意識。和我融為一體。我們就再也不用承受分離的痛苦。」
X-0咬緊牙關。強行抵抗腦海里翻湧的幻象。
他很清楚。一旦順從這份誘惑。他就會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這團吞噬一切的灰色餘燼。
他抬手。銀白的力量在掌心凝聚。正要出手——
艙室之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通訊雜音。
斷斷續續的聲音穿透厚重的廢墟。艱難飄進0號實驗艙。
是江清顏的聲音。
」X-0！聽得見嗎？時間快到了！」
這一聲呼喊。如同一道利刃。劈開了籠罩在他周身的迷障。
X-0猛地回神。
他抬眼望向懸浮在艙室中央的灰霧本體。眼底的紅光——徹底冷了下來。
」我不會和你融合。」
灰色人影的神色驟然變冷。臉上那層悲憫的偽裝盡數褪去。周身灰絮瘋狂暴漲。整個0號實驗艙都在劇烈震顫。
」你要對抗的。是你自己。」
灰霧轟然爆發。鋪天蓋地的灰色塵埃。瞬間填滿了整個實驗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