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層坍塌的混凝土後面。舊實驗區的入口。
祁晏沉的能量刃切開最後一道封堵門。鏽蝕金屬發出刺耳的呻吟。一股陳年霉味混著鐵鏽氣息撲面而來。
走廊深處。一片漆黑。照明系統十年前就報廢了。只有應急指示燈偶爾閃一下。映出牆壁上斑駁的裂痕。和那些早已乾涸的深褐色痕跡。
」信號開始衰減。」江清顏盯著探測儀。波形斷斷續續。」再往裡五十米。通訊完全中斷。」
她抬眼看向X-0。
」最多兩個小時。到時間你沒出來。我們會強行突入。」
X-0點頭。接過備用能量匣別在腰側。手背上的灰色印記不再只是發燙——它在微微搏動。像某種沉睡的脈搏。隨著他一步步靠近深處。逐漸甦醒。
」小心幻境。」祁晏沉沉聲道。」它最擅長利用記憶。」
」我知道。」
X-0邁步走進黑暗。
身後燈光一點點被吞沒。封堵門緩緩合攏。沉悶的巨響之後。最後一絲光線消失。世界陷入徹底的寂靜。
沒有聲音。沒有光。連空氣流動的感覺都消失了。
他閉上眼。
心跳。呼吸。血液在血管中流動的細微聲響。這些屬於」真實」的感官信號——一個都沒有少。
睜開眼。
走廊變了。
不再是廢墟。牆壁潔白如新。燈管發出冷白色的光。地面一塵不染。消毒水氣味瀰漫。走廊兩側觀察窗後是一間間整齊的實驗室。白大褂來去匆匆。沒人看他一眼。
X-0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認得這裡。十年前的舊實驗區。變成廢墟之前的樣子。
」歡迎回家。」
聲音從走廊盡頭飄來。很輕。很緩。像直接響在腦海里。
X-0循聲望去。
灰色的人影。模糊的。看不清面容。可那身形。那站姿。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與空洞——
X-0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個人影。和他一模一樣。
」你花了很久才找到這裡。」灰色人影微微偏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近乎悲憫的意味。」我以為你會更早來。畢竟。這裡是你誕生的地方。」
」幻象？」灰色人影低笑。笑聲在空曠走廊里迴蕩。」你確定嗎？你確定站在這裡的我。不是被你遺忘的那一部分自己？」
X-0沒有回答。
向前邁出一步。
腳下傳來細微的碎裂聲。潔白瓷磚上。一道裂痕以腳尖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裂痕之下不是混凝土——是暗紅色的。像凝固已久的血液。
」你看。」灰色人影張開雙臂。」你走到哪裡。哪裡就會變回它本來的樣子。因為你的身體記得這裡發生過的一切。」
X-0繼續向前。
每一步。走廊都在崩塌。
潔白牆壁剝落。露出鏽蝕鋼筋。燈管一根根炸裂。消毒水氣味被血腥味和焦糊味取代。那些白大褂的身影在他經過時化為飛灰。
只有走廊盡頭的灰色人影。始終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你在害怕。」
」我沒有。」
」你有。」聲音變得低沉。」你害怕走進最深處的那間實驗室。因為你知道。在那裡等著你的。不只是我。還有你親手封存的記憶。」
X-0的腳步——頓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後繼續向前。
走廊已經完全變回了廢墟。碎石遍地。鋼筋扭曲如枯骨。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灰色塵埃。在他經過時微微旋轉。像被某種力量牽引。
灰色人影站在一扇門前。
那是整條走廊里唯一完好的東西。
金屬門面上。印著一個編號。
X-0的目光落在那個編號上。
手背上的灰色印記。驟然爆發出一陣灼痛。
——0號實驗艙。
他誕生的地方。
」打開它。」灰色人影側過身。聲音輕柔得像在誘惑。」打開它。你就會想起一切。想起你是誰。想起你為什麼存在。想起——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X-0站在門前。沒有動。
門的另一側。傳來了細微的聲響。
像是呼吸。
又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門後——緩緩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