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正房裡。
酒足飯飽之後,屋裡的氣氛依舊熱絡而愜意。
桌上殘存著幾隻空盤子,空氣里還飄著飯菜的余香。
婁曉娥坐在桌邊,臉蛋紅撲撲的,眉眼之間滿是輕鬆愜意。自從那些糟心事徹底過去之後,她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一塊壓在心頭多年的大石頭,以前那個總是帶著幾分憂慮的婁曉娥,如今終於重新恢復了幾分昔日的明艷。
她拿起手帕輕輕擦了擦嘴:「雪茹姐,今天真是麻煩你了。」
陳雪茹笑著擺擺手:「這有什麼麻煩的?你如今算是徹底脫了苦海,以後可得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那是當然。」婁曉娥笑得格外燦爛。
幾人嘰嘰喳喳,一會兒說衣服,一會兒說布料,那副神采飛揚的模樣,和以前簡直判若兩人。
說說笑笑,很快婁曉娥和陳雪茹便要起身離開。
何雨柱見狀,也跟著起身:「我送你們出去。」
「行。」
一路出了屋。
到了院門口,陳雪茹回頭沖於莉揮了揮手:「於莉,過幾天再來找你聊天。」
「好啊。」於莉笑著應了一聲。
婁曉娥也笑道:「於莉,改天我再過來。」
於莉站在門口,笑盈盈地看著兩人離開。
何雨柱一直把兩人送到院門外,看著她們走遠,這才轉過身。
可就在轉身的一瞬間,他的目光卻落在了屋裡的於莉身上。兩人的視線隔著半個屋子碰了一下,何雨柱的眼神明顯有些複雜,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沒有開口。
於莉卻沒注意到他的異樣,或者說,她此刻根本沒有往別處想。她只是笑著端起桌上的盤子:「你杵在門口乾什麼?趕緊進來幫忙。」
何雨柱回過身:「來了。」
夫妻二人一個收盤子,一個擦桌子,沒一會兒,屋子便重新恢復了整潔。
於莉擦乾淨桌面,又把椅子擺好:「行了,廚房還有幾個碗,我去收拾一下。」
何雨柱坐在一旁,順手點燃了一根煙。看著於莉忙忙碌碌的背影,心裡卻有些說不出的複雜。剛才婁曉娥離開之前,他其實一直在想要不要把事情告訴於莉,可真到了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何雨柱吐出一口煙霧,目光漸漸變得深邃。
而此時的於莉收拾完了外屋,拿起今天從陳雪茹店裡帶回來的幾件新襯衣和一塊精挑細選的布料,自言自語了一句:「這些東西得收起來。」
說完便抱著東西走進了臥室。
打開衣櫃,於莉彎下腰,把新衣服一件件整理好,又順手把裡面的被褥理了理。
就在這時,她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眼角餘光掃到床鋪的一瞬間,於莉整個人微微一僵。
那是一抹殷紅。顏色並不算深,可在淡色的床單上卻顯得格外醒目。
於莉眨了一下眼睛,手停在半空,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她盯著那抹紅色看了幾秒,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隨即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麼,眼神變得複雜。
她抿了抿有些發乾的嘴唇,沒有驚叫,也沒有說話,只是慢慢直起身,扭頭朝外屋看了一眼。
何雨柱正坐在桌旁抽菸,升騰的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
於莉站在原地,腦海里閃過了無數個念頭。她不是未經人事的小姑娘,看到這一幕之後,自然知道這意味什麼。一時間,驚訝、意外,以及一絲說不清楚的酸澀湧上心頭。
可很快,於莉便把這些情緒全部強壓了下去。
她是個聰明女人,知道自己如今這個家是什麼情況。何雨柱如今有本事、有能力,在廠里說話有分量,對自己也一直不錯,該給的東西從來沒有虧待過。她沒有必要因為一時的情緒把這個家鬧得雞飛狗跳。
於莉低頭看了一眼床單,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罷了。」
她沒有追問,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只是走過去伸手抓住床單一角。
「嘩啦!」整張床單被她利落地扯了下來,接著她打開柜子取出一張乾淨床單,鋪床、抻平、掖角,整個過程一氣呵成,仿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收拾妥當後,她抱起換下來的床單轉身走出了臥室。
何雨柱聽到腳步聲抬起頭,兩人的目光再次碰到一起。何雨柱明顯愣了一下,喉嚨動了動:「媳婦……」
於莉卻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只是淡淡一笑:「我去把床單洗了,家裡這點活我來就行。」說完便抱著床單朝外面走去。
何雨柱坐在原處,看著她的背影半晌沒有說話。他當然知道於莉不是沒發現,而是發現了卻選擇了不問,這份默契與包容,反而比任何質問都讓他心裡升起一絲歉疚。
正當此時,前院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
「叮鈴鈴——」
聲音由遠及近,何雨柱抬起頭,於莉也停下了腳步。
沒過多久,何雨水推著自行車走進了中院,臉上帶著幾分疲憊,揉著肩膀嘟囔道:「可算回來了,累死我了。」
於莉趕緊迎上去:「雨水,你這是怎麼了?」
「中午頭不是和海棠去了百貨大樓嗎?跟她把自行車給提了,又上了牌照。」何雨水把車一靠,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海棠那丫頭一看車牌上好了,那叫一個高興。原本說好了買車剩下的錢是我們倆分著當零花,結果她倒好,騎上新自行車一溜煙就跑沒了影!我跟在後面追了一路,差點沒把我給累趴下!」
於莉聽著,隨口問道:「海棠哪來的錢和票……」話剛說到一半,於莉的聲音突然卡住,一道閃電划過腦海。
剛才床上那一抹嫣紅,在此刻瞬間變得無比清晰!
於海棠……自行車……票……錢……
手裡端的臉盆輕輕晃了一下,於莉緩緩低下頭。
何雨水卻沒有察覺到嫂子的異常,反而奇怪地補了一句:「我哥給的啊,他沒告訴你?」
於莉站在原地,腦海里翻江倒海,把所有的事情串了起來!難怪剛才何雨柱送人出去時神情不對,難怪他回來後一直欲言又止……
原來如此!
於莉輕輕閉了一下眼睛,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片刻之後,她睜開眼,目光落到了不遠處的何雨柱身上。
何雨柱顯然也聽到了倆人的對話,坐在那裡,手裡的煙已經燒了大半,眼神裡帶著一絲試探與忐忑。
於莉看了他幾秒,沒有質問,沒有追究,只是默默端起臉盆轉身朝水池方向走去。
何雨柱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那根繃著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對於這個妹妹於海棠的性格,於莉再清楚不過——從小就喜歡和自己比,比衣服、比吃穿。如今何雨柱有錢有票有本事,一輛自行車對於海棠來說是夢寐以求的東西,為了得到它,於海棠還真是什麼膽大包天的事情都敢做。
可事已至此,她這個當姐姐的又能怎麼樣?衝上去跟何雨柱大吵一架?那絕不是她的性格。她要的是一個安穩踏實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