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沒過多久，保衛科又從另一個工人口袋裡掏出了兩個廢齒輪。再往後，甚至連褲兜里塞了半截廢銅線、兩顆螺絲釘的都被當場扣下。擱在平時連塞牙縫都不夠的小東西，今天全成了被拿捏的罪證。
這下保衛科的人腰杆子硬了，檢查得更加仔細嚴苛。
原本還抱著看熱鬧心態的工人，此刻紛紛收起了笑容，心頭一片惡寒。
誰能想到，這平日裡習以為常的便利，今天居然成了保衛科拿捏大伙兒的把柄！
可事情發展到這裡，還沒結束。
「停一下！」
一個食堂大廚剛走到門口，就被攔了下來：「打開看看。」
那大廚臉色頓時變得有些不自然：「同志，我這裡面就是點午飯剩下的殘菜渣子。」
「打開！」保衛幹事指了指他手裡的飯盒。
那人咬了咬牙，只能把飯盒蓋子揭開。裡面不過是半盒白菜炒豆腐，頂多混著點油花，就是後廚最尋常不過的剩菜底子。
放在往常，這種連油水都沒幾滴的殘羹冷炙，保衛科連看都懶得看一眼。可今天這幾個人揣著任務，硬是拿著雞毛當令箭。
保衛幹事板著臉，冷哼道：「剩菜？你們食堂中午一共做了多少？自己吃了多少，剩了多少？怎麼偏偏就剩下這半盒帶回家？」
大廚張了張嘴，氣得臉都漲紅了：「同志，這頓頓剩下的菜底子，不帶回家也是倒掉，咱們後廚苦哈哈幹了一整天，順手帶口殘菜怎麼了？這也叫貪污公家財產？！」
「少廢話！凡是廠里的東西，一粒米也不能私帶！」保衛幹事根本不聽解釋。
緊接著，後面兩個食堂的小伙子也被攔了下來。一個飯盒裡裝的是半盒混著雜糧的剩飯，另一個裡面也不過是幾塊燉爛了的蘿蔔土豆塊，連個肉絲影兒都見不著，都是些灶台邊上清掃出來的剩菜底子。
「全扣下！帶走！」
保衛幹事一揮手，硬生生把幾個抱不平的廚子當場扣留。
這下可踩了雷了！
擱平時，工人們順兩個廢螺絲、廚子帶點剩菜渣，那是全廠上下心照不宣的慣例。結果今天保衛科不光拿廢零件找茬，連廚子帶點剩菜底子都要上綱上線！
原本只是例行檢查，現在卻硬生生演變成了保衛科找茬折騰人。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瞬間傳開！
軋鋼廠後廚的幫工頓時炸開了鍋，全是一片不服氣的喧囂與怒罵。
劉嵐早就從何雨柱那兒知道了底細，曉得這陣仗本就是楊廠長衝著何雨柱來的，眼下見事情鬧大，她眼珠子一轉，故意在一旁拔高了嗓門拱火挑事：
「哎喲喂！保衛科這幫人手伸得可真夠長的啊！把老周他們幾個當場給扣了？就為了那點剩菜？！這哪是抓小偷啊，分明是騎在咱們廚房人頭上拉屎撒尿！真當咱們搞後勤的都是軟柿子，由著他們揉捏是吧？！」
劉嵐這一煽風點火，本就憋著氣的廚子、幫廚們情緒瞬間被點燃了。
一個掌勺的大師傅啐了一口唾沫道：「還能幹什麼？顯著他們能耐唄！咱們食堂上百號人，天天圍著灶台轉，火熏煙燎的，眼睛都睜不開！平時不就圖能落著點剩菜打牙祭嗎？現在可好，連這點殘水都不讓帶了，這日子還幹個球啊！」
這話一出，直戳所有人的心肺窩子，群情激憤。
如今是什麼年月？誰家肚子裡不缺油水？廚子不拿油水，那還叫廚子嗎？！在食堂幹活，不就是為了能沾點葷腥，順手帶點剩菜回家給老婆孩子改善改善？真要是把這條路徹底堵死，誰還願意賣命？！
一個年輕幫廚氣得眼圈通紅，揮著拳頭嚷嚷：「咱們又沒偷倉庫里的糧油！有時候菜做多了，工人吃不完，難道眼睜睜看著放變質倒掉？以前都是這麼幹的，怎麼今天突然就成大逆不道了？！」
「就是！憑什麼啊？！」另一個廚工跟著大喊，「保衛科那幫孫子去小灶吃飯的時候，哪次少吃了？現在轉頭就來砸咱們的飯碗，憑什麼抓老周他們？我不服！」
眾人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劉嵐看著情緒激盪的眾人，嘴角隱晦地勾起一抹冷笑，故意壓低聲音又添了一把柴火：「大傢伙兒心裡明白就行！這事兒絕對沒完！老周他們要是真被處分了，以後咱們誰也別想帶一粒米回家！每天累死累活聞著肉香，最後家裡連口肉湯都喝不上——要我看，咱們乾脆找領導要個說法去！」
劉嵐這火上澆油的一句話，徹底讓後廚眾人的怒氣頂到了腦門頂，一個個瞪大了眼，群情激憤，徹底鬧騰開來。
這哪是幾盒飯菜的問題？這分明是保衛科在斷他們整個食堂後勤的活路！
被保衛科扣在廠門口的，除了老周這幾個食堂師傅，還有好幾個車間的骨幹工人！
消息順著廠門口風一樣地刮進了各大車間，一車間、三車間、機修車間……整個軋鋼廠徹底炸開了鍋！
「憑什麼扣咱們車間的人？！老李不就拿了兩個報廢的小墊圈修自家自行車的閘皮嗎？那玩意兒扔廢品堆里都沒人要，也算偷盜國家財產？！」
車間的幾位還在忙碌的老鍛工把手中的鐵錘往工作檯上一摔，「當」的一聲巨響，震得鐵屑飛濺。
「保衛科這幫孫子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咱們在車間累得跟孫子似的，擰螺絲擰得手掌全是雞眼，平時拿點廢銅爛鐵、邊角料回窩裡補補家當，那是多年傳下來的慣例！今天倒好，拿著雞毛當令箭，當眾給老同志扣帽子，太特麼欺負人了！」
「就是！不僅抓咱們車間的工人，連後廚帶點殘菜渣子都不放過！這是要把咱們全廠苦力往死里逼啊！」
壓抑已久的不滿瞬間化作了滔天怒火。如今這年月，誰家日子不過得緊巴巴的？工人順點廢零件修家當，廚子帶點剩菜渣貼補家用，本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活路。保衛科今天這麼一搞，等於是一腳踩在了所有一線職工的死穴上！
「保衛科把咱們車間的人都給扣了！說咱們工人都是小偷！連剩菜和廢零件都要上綱上線！再這麼下去，以後咱們誰也別想過安生日子了！走！找廠領導要說法去！」
「對！不能就這麼算了！」
「保衛科憑什麼拿咱們當賊防？！找廠領導去！」
「今天不把話說清楚，把扣下的人放了，明天這機器誰愛開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