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後廚的廚子、幫廚,加上一車間、三車間被激怒的幾百號工人,呼啦啦全涌了出來。
劉嵐混在人群中間,嘴裡喊得比誰都響亮,腳底下卻巧妙地放慢步子,緊緊跟在幾個身材魁梧、脾氣暴躁的老工人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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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還是幾盒飯菜或者幾個廢零件的問題?這是保衛科胡亂作為、斷大家活路!
到了廠長辦公室門口,食堂掌勺的老劉師傅和一車間的老工長打頭,巴掌重重拍在門板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走廊盡頭都有回音。
「楊廠長!您出來!給咱們生產一線的兄弟們給個說法!」
屋裡的楊廠長正坐在辦公桌前喝茶,盤算著保衛科應該已經把何雨柱抓了個現行,正等著聽好消息呢,沒想到迎面撞上這麼一出。他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潑了半褲腿,臉色登時黑得像鍋底。
楊廠長猛地拉開門,厲聲呵斥道:「幹什麼?!幹什麼?!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還有沒有點規矩了?!」
「規矩?楊廠長,咱們可都是按規矩幹活的苦力!」老劉師傅雙眼通紅,指著保衛科的方向嚷嚷道,「咱們後廚上百號人,天天圍著大灶轉,煙燻火燎、汗流浹背,一天下來皮都得褪掉一層!平時工人吃剩下的殘湯剩水,咱們順手帶回家給老婆孩子沾點油星,這是多年傳下來的老規矩!憑什麼今天保衛科像抓賊似的把老周他們給扣了?!」
一車間老工長也頂上前去,唾沫星子橫飛:「就是!車間兄弟天天擰螺絲、扛鋼材,汗流浹背!拿兩個扔廢品堆里都沒人要的廢零件,也被扣上盜竊國家財產的帽子!這日子還讓不讓人過了?!」
「對啊!憑什麼扣人?!」後面的幫廚和食堂職工立馬跟著高聲附和,聲浪震天。
「咱們沒偷倉庫一粒糧、沒順廠里一滴油!帶的是剩菜!難道非要看著剩菜餿了倒了,才算講規矩?!」
「你們這些領導平時去咱們後廚吃小灶的時候,嘴擦得比誰都乾淨,今天轉過頭來砸咱們的飯碗!楊廠長,您要是斷了咱們的活路,明天大伙兒就集體請假,這上萬號工人的飯,您親自下廚去做吧!」
群情激憤之下,後廚眾人的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楊廠長臉上。
楊廠長被這陣仗逼得連連後退,心裡又驚又怒。他原本只是想安排保衛科抓何雨柱帶盒飯的現行,把這刺頭打壓下去,順便立個威。誰能想到何雨柱還沒被抓著,反而把這群廚房愣頭青的火氣全給引爆了!
看著這群情緒失控、甚至揚言要罷工停餐的廚子,楊廠長後背一陣發涼。這要是真耽誤了全廠幾千號工人的生產進食,上級工業部追究下來,他這個廠長帽子都得掉!
就在楊廠長騎虎難下、被逼得滿頭大汗的時候,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道不緊不慢的沉穩聲音:
「嚷嚷什麼呢?都聚在廠長辦公室門口,像什麼樣子?!」
眾人紛紛回頭,只見副廠長李懷德不知什麼時候溜達了過來,兩手插在褲兜里,神態自若,嘴角掛著一抹耐人尋味的冷笑。
李懷德不緊不慢地踱步走進人群,那氣定神閒的模樣,與滿頭大汗、面如土色的楊廠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眾人一見是主管後勤的李副廠長來了,喧鬧聲頓時低了幾分。畢竟李懷德平時在後勤福利上向來大方,很會籠絡人心,後廚這幫人在他手下幹活還算滋潤。
李懷德走到人群前方,先是轉過身面向群情激憤的後廚眾人,雙手往下壓了壓,臉上掛著幾分溫和又帶著威嚴的笑容:
「師傅們,大傢伙兒稍安勿躁!我是主管後勤和生產的副廠長,你們的辛苦和難處,我李懷德心裡最清楚不過!車間同志奮戰一線為廠里創造產值,後廚同志每天守著大灶為全廠保障後勤,那都是立了大功的!」
劉嵐在人群後頭跟幾個老廚師使了個眼色,老劉師傅會意,語氣放緩了些,卻依舊帶著怨氣:「李廠長,咱們敬重您是體恤下屬的好領導!可今天這事兒您也看到了,保衛科拿咱們當賊防,把老周和車間幾個拿廢料的兄弟都給扣了,這是要把咱們往死里逼啊!」
「老劉師傅,還有車間的同志們,你們的心情我完全理解!」李懷德拍了拍老劉師傅和老工長的肩膀,義正言辭地說道,「咱們廠的同志們吃苦耐勞,拿點剩菜剩飯回家給孩子墊墊肚子,用兩個廢邊角料修修家當,這都是多年來的老慣例,也是咱們廠對一線同志的一份體恤!今天這事兒是個誤會,大家放心,只要有我李懷德在一天,就絕不會讓咱們一線功臣寒了心、受了委屈!」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字字句句都踩在了廚子們的心窩子上,眾人的怒火頓時消了大半,不少人甚至跟著點頭稱讚。
緊接著,李懷德轉過身來,看著臉色鐵青的楊廠長,拔高了音量,義正言辭地說道:
「楊廠長,保衛科今天這事辦得確實太魯莽、太脫離群眾了!咱們做領導的,抓生產、整風紀固然重要,但也得講究個因地制宜、體恤民情嘛!把咱們辛苦做飯的食堂師傅和車間的生產骨幹給扣了,這不是傷了同志們的心嗎?要是因為這事引發了罷工停產,耽誤了明天的生產任務,這責任……誰能擔當得起啊?」
楊廠長被李懷德這番明里暗裡的話氣得渾身發抖,可看著眼前這幾十號目露凶光的工人,又想到明天一旦罷工停產的嚴重後果,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楊廠長黑著臉,強撐著廠長的架子乾乾地咳嗽了一聲:「…既然是誤會,保衛科那邊抓人確實有些莽撞了!李副廠長,這事兒交給你們後勤和車間內部處理,只要保衛科那邊查證確實沒有真的偷盜廠里物資,就把老周還有車間那幾個人全給放了!大家都散了吧!」
「好!有楊廠長這句話就行!」
李懷德大笑一聲,轉身對後廚和車間眾人一揮手,朗聲說道:「同志們,楊廠長的話大家心裡都有數了!咱們軋鋼廠的職工絕大多數都是講覺悟、靠得住的好同志,廠里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但也決不姑息任何損害公家財產的行為。」
「老劉,還有一車間工長,你們現在帶上兩位職工代表,隨保衛科去辦公室把情況核實清楚。凡是沒問題的同志,做完登記按規矩領回;要是有手腳不乾淨的,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另外,今晚加班配合核查的同志,後廚準備熱湯麵,算廠里的臨時補貼!大家把心放回肚子裡,安心回家休息,咱們按時上崗,繼續搞好生產!」
「多謝李廠長!還是李廠長體恤咱們工人!」
後廚和車間眾人見人能被放出來,頓時一片歡呼。劉嵐在人群里偷笑著起鬨應和,領著眾人陸陸續續散去。
一場罷工停產風暴,被李懷德三言兩語間輕鬆化解。
走廊里很快恢復了平靜,只留下臉色黑如鍋底的楊廠長。經此一事,楊廠長威信掃地、騎虎難下,而李懷德反而賺足了人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