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這話一落，一食堂的後廚可算是炸了鍋。
馬華手裡的菜刀差點砸在案板上，胖子倒吸了一口涼氣，連幾個平日裡最愛和稀泥的洗菜大媽，此刻臉色都變了。
在這個年頭，廠里的物資那是國家的財產，少一斤糧食、缺一兩油，抓到了那就是嚴重的「盜竊國家財產」，是要掉腦袋、坐大牢的罪名！易中海和劉海中作為廠里的老工人，竟然敢慫恿廚子偷公家的東西？
「當真？！」
劉嵐嚇得臉都白了，驚呼：「他易中海瘋了不成？這要是被保衛科知道了，他那八級工的皮都得被扒了！」
「我何雨柱雖然是個顛勺的，但腦子不糊塗，分得清什麼是公，什麼是私！」
何雨柱猛地一拍桌子，義正言辭地喝道：
「咱們軋鋼廠萬把號工人，每天起早貪黑為國家做貢獻，大伙兒吃的那都是定額的口糧。我手裡的勺子，那是為廠里階級兄弟服務的，不是他易中海用來慷國家之慨、填他私人人情的工具！他想讓爺們兒當賊，去挖社會主義的牆角，去毀我自己的前途？我能慣著他？！」
「所以啊，爺們兒昨晚當場就跟他們劃清了界限。這幾個老絕戶眼見計謀敗露，惱羞成怒想要跟我動手。那沒得說，爺們兒一身腱子肉也不是擺設，為了保住廠里的公家物資，為了堅持我的階級立場，我上去就是一個連環大耳光，有一個算一個，全給他們抽成了歪嘴！」
後廚里靜了三秒，緊接著，馬華第一個帶頭猛地一拍大腿：
「打得好！師父，您這打得太對了！這易中海太王八蛋了，這不是擺明了要坑您嗎？！」
「就是，平時瞧著人模人樣的，背地裡心眼子這麼壞，呸！」劉嵐也跟著大罵，看向何雨柱的眼神沒了剛才的看戲成分，多了一絲由衷的佩服，「柱子，今兒個姐高看你一眼，是個帶種的爺們兒！沒丟咱們食堂人的臉！」
何雨柱端起茶缸，不緊不慢地潤了潤嗓子，看著群情激憤的眾人，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他這番話可不是禿嚕嘴瞎編的。
易中海在廠里當了多年的八級工，人脈深、威望高，真要是緩過勁來，在廠領導面前歪歪嘴、使個絆子，原主那性子指不定真要吃個大悶虧。
你易中海不是最在乎名聲、喜歡用道德大義來壓人嗎？
今兒個爺們兒就先下手為強，搶先占領道德最高點！把「企圖損公肥私」這大帽子給你易中海和劉海中扣在腦門上！
今天一過，一食堂這幾十張老娘們的碎嘴子只要一傳出去，保管到了今天下午，大半個紅星軋鋼廠，都會知道他易中海和劉海中是個什麼貨色。
「所以啊，諸位階級兄弟，大傢伙兒今兒個在廠里也幫爺們兒評評理。」
何雨柱擱下茶缸，故意嘆了一口氣，裝出一副義憤填膺又帶著幾分後怕的模樣，對著周圍的工友拱了拱手：
「我何雨柱要是真聽了他們的，拿了廠里一粒米、一滴油，那今天站在這兒的，就該是保衛科抓賊的同志了！我這是拼著得罪大院管事大爺、拼著挨整的風險，死守咱們廠子的後勤防線啊！昨兒個那一巴掌，我不光是打他們算計我何雨柱，更是打他們動了咱們廠子、動了公家財產的歪心思！」
「柱子，你放心！這事兒姐絕對不瞞著！」
劉嵐第一個把蒜苗往盆里一摔，雙手叉腰，眼裡滿是正氣：
「這易中海和劉海中簡直是狗膽包天！連公家的物資都敢算計，還要把屎盆子往我們後廚扣？我非得去宣傳科好好念叨念叨，讓全廠都瞧瞧這兩位的真面目！」
「對！師父您做的好！咱們一食堂絕不能背這個黑鍋！」馬華也跟著揮了揮拳頭，滿臉崇拜地看著自家師父。
看著後廚里被煽動起來的怒火，何雨柱心裡樂開了花。
下午，食堂後廚的工人們陸陸續續都下了班。
大鍋灶的火早就熄了，原本熱鬧的後廚逐漸冷清下來。唯獨深處的小灶包廂里，還隱隱飄著一絲尚未散盡的雞鴨魚肉香——那是廠領導中午招待客人留下的餘味。
何雨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著劉嵐麻利地把最後幾個白瓷盤子收拾妥當，又把紅漆木椅挨個推進桌底下歸位。仔細確認了水閥、門窗都沒什麼遺漏，這才「咔噠」一聲，鎖好了包廂的厚木門。
……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
何雨柱慢悠悠地從小倉庫走了出來。他一邊提著褲子繫著褲腰帶，一邊砸吧砸吧嘴，臉上掛著一抹宣洩後的輕鬆，嘴裡嘟囔著：
「舒坦……這個時候要是能再點上一支大前門，吸上那麼一口，可就真賽過活神仙了。」
劉嵐挎著個碎花布包跟在後頭走出來，瞧見他那副沒正形的樣兒，登時賞了他一個大白眼。她忍不住皺起秀氣的鼻子，小聲嫌棄地嘟囔道：
「行了吧你，快少扯兩句。柱子，你是真該找地方去洗個澡了，這剛才在小倉庫里，身上一股子味兒。」
何雨柱一愣，抬起胳膊，把袖子和衣領湊到鼻子前使勁聞了聞，一臉疑惑地挑起眉毛：
「有嗎？我怎麼沒覺得啊？爺們兒天天在灶台前熏著，除了煙燻火燎的肉香，還能有什麼味兒？」
劉嵐又好氣又好笑地白了他一眼：
「你那是自己天天聞，早聞習慣了，鮑魚之肆不聞其臭懂不懂？當然聞不出來。可別人一湊近，那味兒沖得直頂腦門子！」
「耶，你還挺有文化來~」
說著，劉嵐停下腳，上下打量了何雨柱幾眼，那嫌棄的眼神更濃了：
「還有你這身衣服，你瞅瞅，也不知道多久沒洗洗了。這工裝的袖口都快油得發亮、起鏡面了，領子也黑乎乎的結了一層油垢。你一個二十多歲的大小伙子，手裡握著那麼高的工資，怎麼就不知道把自己收拾收拾？整天活得像個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