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一盤盤被端進了廠辦的小包間。
此時，包間裡坐著李懷德以及幾位兄弟廠區過來的客人。桌上的酒杯已經倒滿，幾道接風的涼菜也動了幾筷子。
當紅燒肉和清蒸魚一端上來，那股子濃郁卻不膩人的醬香，以及清蒸魚特有的鮮甜味，瞬間在不大的包間裡瀰漫開來。
一位戴著眼鏡的外廠領導有些驚訝，順手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肉剛入口，他眼睛頓一亮，連連點頭：「呦，李主任，你們紅星廠這位掌勺的師傅，手藝相當了得啊！這肉肥而不膩，瘦而不柴，當真是入口即化。」
「是啊，這清蒸魚也絕了，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魚肉剛斷生，嫩得像豆腐。」另一位客人也笑著附和，「比咱們市里那幾家大飯館子做的強多了。」
聽著客人的誇獎，李懷德臉上頗有面子。他慢慢夾起一塊紅燒肉嘗了一口，又品了品魚肉。李懷德懂吃，也經常吃何雨柱做的招待，但今天這菜一入口，他立刻就嘗出了高下。
這絕對不是以前那個混不吝的傻柱能做出來的味道。以前的菜有匠氣，今天的菜卻有了靈氣。
李懷德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跟客人碰了一下，隨後扭頭對站在門口伺候的劉嵐使了個眼神：「劉嵐。」
劉嵐趕忙賠笑上前：「李副廠長，您有什麼吩咐？」
「去後廚，讓何師傅進來一趟。」李懷德淡淡地說道。
「好咧，您稍等。」
片刻後，何雨柱掀開布簾走進了小包間。他站在離桌子三步遠的地方，身子站得筆直，既沒有以前那種巴結討好的市儈，也沒有了那種混不吝的傲慢。
「李副廠長，各位領導，您幾位找我？」何雨柱微微欠了欠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李懷德靠在椅背上，指了指桌上已經下去大半的紅燒肉，語氣不緊不慢：「柱子，今天這菜，全是你掌的勺？」
「回李廠長，您放心，全是我一人做出來的，劉嵐可以做證。」何雨柱回道，言語間不動聲色地把「李副廠長」改成了「李廠長」，這一字之差，頓時讓李懷德眼角眯起了一抹笑意。
李懷德盯著他看了兩秒，敲了敲桌子：「以前你做的菜味道是不錯，但今天這味道，變了。變得講究了，也變細膩了。說說吧，怎麼回事？」
何雨柱微微低了低頭，神色平靜中透著一絲誠懇：「嘿，瞞不過廠長的法眼。以前是我傻柱不識抬舉，空有一身手藝卻活得糊塗。最近我想通了，這人光成家還不夠，得立業，為了緊跟您的步伐，把領導們的伙食保障好，這些日子我仔細琢磨了一下家傳菜譜，小有所得。以前不合規矩的毛病，我全改了，以後全聽廠長您的指示。」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不僅圓了廚藝精進的由頭，更是藉機向李懷德遞了投名狀，表達了想要靠攏、尋求提攜的意思。
李懷德聞言，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看何雨柱的眼神頓時深了幾分：「行！懂分寸，知道上進了！」
旁邊坐著的幾位外廠幹部都是人精，一瞧見李懷德這舒心的模樣，立刻心領神會，紛紛笑著湊趣捧場。
「哎呀，李廠長，您這是御下有方啊！朽木到了您手底下，那也得春風化雨，變成懂大局的棟樑之才。」
「可不是嘛，何師傅這手藝本就是軋鋼廠的一絕，如今思想覺悟又在李廠長的親自關懷下提了上來，這往後啊，您這後勤食堂的工作可就穩如泰山嘍！」
「還是李廠長面子大、威望高，能讓這麼有本事的師傅心服口服地跟著您的步伐走，當真是強將手下無弱兵啊！」
聽著這四面八方湧來的馬屁，李懷德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擺了擺手，嘴上謙虛著，眼裡的得意卻怎麼也掩不住。
他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對身邊的外廠幹部笑著說：「你們是不知道，以前我這食堂的何師傅，脾氣有點軸，手藝是好，但不太會來事兒。今天這一瞧，這是當真開了竅了，看著順眼多了。」
放下茶杯，李懷德收起笑意，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自己人的關切，看著何雨柱明知顧問：「柱子，你現在在廠里是幾級工？」
「八級廚師，加上班長補貼，一個月三十七塊五。」何雨柱應道。
李懷德嫌棄地擺了擺手：「三十七塊五，埋沒了。就憑你今天這手藝，放到豐澤園去，當個主廚都綽綽有餘。但是你也知道，廠里有廠里的規定。」
說著，李懷德轉頭看了一眼隨行的廠辦幹部：「這樣，明天一早，你通知人事科和食堂後勤。給何雨柱同志重新報級，先往上提一檔，按照七級廚師的技術骨幹待遇走，工資按四十五塊五發。」
這年頭，工人提一級那可是千難萬難的事。屋裡的幾個幹部互相對視了一眼，但瞧著李懷德那說一不二的架勢，加上桌上這絕頂的美味，誰也沒犯傻去當面反對。
李懷德繼續看著何雨柱交代道：「以後廠里的小灶和重要招待，你多費點心，全權由你來負責。年紀輕輕的，別浪費了這身好手藝。」
何雨柱抬起頭，迎著李懷德的視線，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謝謝李副廠長賞識，以後小灶這邊，絕不給廠里掉鏈子。」
「行了，去忙吧。」李懷德滿意地點了點頭。
何雨柱轉身出了包間。
剛一掀帘子出來，一直在外面聽動靜的劉嵐就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眼裡全是羨慕和震驚，壓低聲音道：「行啊你！何師傅！今兒個你這是踩了什麼狗屎運了？李副廠長一開口就給你提了一級！那可是提一級啊，每個月平白多出八塊錢呢！」
何雨柱不著痕跡地把胳膊從她手裡抽了回來，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早晨在後廚時的戲謔：「蘭姐，早晨我怎麼跟你說的來著？這人啊，手藝要是到了家，走到哪兒都不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