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師聽到靚靚喊校長舅舅的時候心裡非常緊張,因為此前他通過靚靚解救蕭桐的手段斷定她舅舅絕非學校里的實權人物,否則她不會選擇那麼費力的方式解決問題。
正是基於這個錯誤的判斷,高老師才敢把靚靚的入黨名額給了秦茵,因此當靚靚坐下來的時候,高老師不禁擔心她說了自己的壞話,剎那間手心裡全是汗水。
「快坐我身邊。」校長雖然知道靚靚今天要來,但還是因為十幾年沒登門的外甥女突然出現在家裡表現出了難以自制的激動,站起身來拉住她的手,聲音顫抖著說:「你早該來家裡的,以後要常來。」
「我會的。」靚靚看著印象中喜怒不形於色的舅舅眼眶濕潤,不免心潮起伏,眼角也有了淚光,規規矩矩的坐在了舅舅身旁。
高老師聽了這兩句話,馬上明白了他們之間交流很少,冷靜的想到剛剛談話的過程中校長對自己很是親切,應該是沒聽靚靚說過什麼。但稍稍有些放心的高老師馬上又想到靚靚以前沒說自己的不是,並不代表以後不說,於是在喝了一口茶的時間裡做出了決定——拋棄女朋友,接受靚靚。
「快喝杯熱茶。」高老師把杯子遞給靚靚,像大哥哥一樣責備道:「外面又是風又是雪的,你也不多穿點,走的時候我送你吧。」
「這樣正好。」校長拉著外甥女的手說:「你舅媽去買菜了,中午在家吃飯吧,小高也不是外人,你們倆又熟得很,吃完飯一起回去。」
高老師聽了這話,連忙站起身說:「我有個朋友也住這個小區,正好還有些東西要帶給他,我先告辭了,您和靚靚好好敘敘親情,要回學校時叫我一聲就行。」
「也好。」校長滿意的笑了笑,起身送了他幾步。
「一會打給我,等你。」高老師趁著校長不注意,悄悄向靚靚投出一個欲言又止的含情脈脈的眼神。
靚靚立即想到他是擔心自己向舅舅揭發他的醜事,然而,面對一個喜歡了這麼久的人,智商在感情面前總是不堪一擊,靚靚雖然能猜到高老師的動機,卻還是很樂意接受他的關心,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高老師看到她眼神中透露出跟自己一起走的願望,才放心的關上了門。
跟舅舅聊了些小時候的事,又在廚房裡幫舅媽忙了一會,靚靚終於不再被那句「等你」牽動所有心思,忽然覺得高老師剛才的深情就像賣笑女子的柔情,忍不住一陣噁心。
「假如他只是為了討好領導表現出熱情,也是可以理解的,我不正是因為他會做事才那樣欣賞他嗎?」靚靚為自己的這個想法感到無奈,她從沒想到自己會在感情中變得這樣沒有底線——似乎高老師所有的缺點都是人之常情,而他的優點卻是獨一無二。
這個自我反思讓靚靚感覺到危險。
吃完飯的時候,靚靚開始用最理智的思路揣度高老師還會做些什麼,她想:「如果一切都如我所料,這個人就是徹頭徹尾的人渣,我不該再對他有任何念想。」
到了樓下,靚靚徑直打開了高老師的車門,而早已看見她走來的高老師為了表現等她等得久,正在假寐,聽到她關門的聲音才做忽然驚醒狀,猛地一顫道:「居然睡著了。」然後伸出左手,去拉副駕駛上的安全帶,說:「路滑,安全要緊,我給你調一下安全帶高度。」
靚靚在他身體和手臂的環繞中微微向後靠了靠,靜靜等著他的下一個動作。
高老師又挪了挪身子,假裝無意的把臉靠近靚靚的臉,曖昧的說:「你用什麼擦的臉,味道真好,這一個假期沒見你,心裡還有些惦記呢。」
靚靚的臉剛被外面嗖嗖的冷風吹得冰涼,這時被他熱烈的呼吸吹得發癢,睜大了眼睛說:「其實我一直在想你。」
「那你現在知道了嗎?」靚靚防備他忽然親上來,趕緊低下頭。
高老師以為靚靚低頭是因為害羞,趁熱打鐵道:「當我稀里糊塗的被秦茵勾引時,我就明白我並不喜歡家裡介紹的女朋友,所以寒假裡我跟她分了手,而當我想到秦茵威脅我,你為了保護我讓出入黨名額的時候,我明白,只有你真心對我好。」
靚靚低頭聽著他喪良心的表白,感覺嘴裡已經有酸水涌動,但她為了讓自己徹底死心,還是誘導高老師繼續說下去,低聲道:「那又能怎樣?你又不喜歡我。」
「不,靚靚。」高老師雙手握住她的肩膀說:「我不是不喜歡你,只是那時候我還不知道......」
靚靚察覺到他手上發力,看樣子是要抱住自己,忽然冷冷的推開他,反問道:「不知道校長是我舅舅對嗎?」
高老師看到靚靚眼中閃爍著手術刀一樣鋒利的光芒,頓時明白了她之前說的話只是為了揭穿自己,恨不能破口罵她幾句,但時刻把前途放在第一位的高老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一臉誠摯的說:「我知道我突然對你好一定會落下這個嫌疑,但是我真的喜歡你,一直都很喜歡你。」
「如果你今天沒有對我示好,我可能會一直放不下你,認為你身上所有的缺點都是瑕不掩瑜,但你現在所做的一切,讓我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什麼是人品敗壞。」靚靚打開車門,深吸了一口冷氣,接著道:「從現在開始,我再也不會喜歡你了,你放心,我們之間的私人恩怨不會影響到你的前程,再見。」
高老師對這個結果比較滿意,但對靚靚的態度很不放心,生怕她對自己不利,焦急的拉住將要下車的靚靚說:「可能是一切都太湊巧,讓你懷疑我的人品,其實我就算今天沒在這裡碰到你,也是準備好了找你說這些話的,靚靚,以前我不知道你的珍貴,但經過這一個寒假的思考,我真的知道了,求你給我機會,讓我彌補過去的糊塗。」
極度冷靜的靚靚瞬間明白他說這句話只是為了用痴心人的姿態裝可憐,以此確保自己不會害他,淡漠的說:「你的心思我都明白,我們各走各的路就好,不要跟著我,以後也不要打擾我,否則後果你知道。」
說完,靚靚便下了車,慢慢向學校走去。
走到一半的時候,風雪變大了,靚靚就近找了家飯店喝著酒躲避風雪,前幾杯酒她喝得很開心,因為她終於找到了足夠的理由停止單戀,終於親手報了被高老師戲弄的仇,但後來的酒她喝得很苦澀,因為她傷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