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方這時才終於看見了她,眼前一亮,喊道:「林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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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會來!」
「可算找到你了!」
他倆幾乎同時說出這兩句話,誰也沒聽清對方說了什麼,林依依搶著說:「你想好了嗎?」
楊方好不容易找到了林依依,怕她還在生自己的氣,幾乎在她開口的同一時刻說道:「我想好了!」
兩人都看到對方的嘴在動,可又都沒聽到對方說了什麼,於是又都搶著問道:「你說什麼?」
這兩句問話再一次撞到一起之後,楊方和林依依都想等對方先說話,等了一會發現對方在等時又幾乎同時開了口。
林依依說:「我說你想清楚了嗎。」
楊方說:「我說我真的想好了。」
這段對話可樂壞了廊檐下的其他人,有的人對林依依說:「姑娘,他說他想好了,真的想好了。」
有的人對楊方喊道:「小伙子,她不信。」
林依依聽了這話,笑道:「我信,我可以給你點時間。」
那群人又對楊方喊道:「她問你拿什麼保證。」
林依依一跺腳,說:「哎呀,我信,你們別搗亂。」惹得大家一陣鬨笑
這時楊方已經把車停在了路邊,跳下了車,撓了撓頭,大聲說:「我以後不做無用功了,我努力學習,我......我要做最優秀的畢業生!你可以考察考察我再決定信不信。你等急了吧。」
「誰等你了?」林依依本想跟他說幾句鬥氣的話,可不知怎麼的,忽然掉下眼淚來。
「你別生氣了。」楊方把懷裡抱著的衣服給林依依套上,輕輕把她扶上了車。
林依依眼淚止不住的流著,把臉埋進了圍巾里,想著關上車門再好好哭幾聲,結果一抬頭,看到車上已經快坐滿了,全是楊方這一路上喊她名字引來的校友,羞得直接把圍巾罩在頭上,狠狠給了楊方兩拳。
這天晚上七點,颱風終於弱了下來,雪也小了一點,於小卓對陪在醫院裡的爸媽說:「你們回去吧。」
「那可不行。」於小卓媽媽看了看秋從一,說:「等他醒了,把你倆送回學校我們才能走。」
於小卓爸爸從瞌睡中醒來,說:「走吧,孩子都這麼大了。」
「你是不是沒長心?」於小卓媽媽狠狠剜了他一眼,低聲道:「在車站門口跟我嚷嚷的事兒還沒跟你算帳,還敢亂說話。萬一這小子半夜醒來,小卓不得跟他在醫院過夜嗎?這成什麼體統?」
「醫院裡過個夜能怎麼的?」於小卓爸爸被女兒讚美了一個下午,男子漢氣概空前高漲,靠著椅背指了指病房裡的其他人,說:「這裡這麼多人?再說了,女兒是你一手教育出來的,就這麼不值得你信任嗎?」
「你小點聲!」於小卓媽媽瞪著眼睛道:「自己的女兒我肯定信得過,但這小子要是動手動腳的怎麼辦?當初她小姨不就是稀里糊塗跟人家在一起了,才落得那樣的下場?」
於小卓爸爸早被這番話磨的耳朵起繭,反駁道:「你不是答應女兒不管了嗎?這剛說完沒一會你怎麼又變成這樣?不是每個畫畫的都不靠譜,這孩子能為了女兒不顧安危,我是很感動的,你別把人家說的那麼壞行嗎?」
「唉......」於小卓媽媽長嘆了一口氣,抱怨道:「我說又有什麼用?她還答應我考察這男孩一年呢,結果不是變成了現在這樣了嗎?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媽。」於小卓本來是樂得看爸爸幫自己說媽媽幾句,可這時看到她臉上的憂傷,忽然心疼起來,摟著媽媽的胳膊道:「我就是談個戀愛而已,沒那麼嚴重啊,而且他一直很老實的,你放心吧。」
「我怎麼能放心?沒結果的戀愛都是傷害,你懂不懂?」於小卓媽媽拉著女兒的手說:「這孩子做的事兒我也挺感動,可是你看看他,一個大小伙子留這麼長的頭髮,怎麼看也不像個正經人啊。媽就希望你這一輩子過得風平浪靜,等到畢了業,好好上兩年班,然後選個踏實的男孩結婚生子,那該多好。」
於小卓認真的看著媽媽,說:「我明白您的心思,也願意按您的想法過日子,可他真的很好,是個值得信任的人。」
「算了。」於小卓媽媽從床邊站了起來,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既然說了不管,我就不操心了,但我必須告訴你,不能跟你走到最後的人,都是過客。」
「阿姨,我不是。」秋從一完全昏厥之前看到了於小卓的臉,並不為眼前的場景感到意外,他醒來的時候正好聽見於小卓一家三口在談論自己,怕突然說話嚇到他們,便繼續閉著眼睛,可這時聽到假期里媽媽常常提到的「過客」兩個字,條件反射似的說:「我是要一輩子跟她在一起的。」
於小卓媽媽被這猝不及防的回應嚇了一大跳,暗暗猜想他什麼時候醒過來的,先是擔心他聽到自己非議他,隨後又希望他聽到這些話不再糾纏女兒。
「你醒啦!」於小卓一直等著秋從一醒來,歡喜的轉過身伏在床沿上輕聲道:「你可嚇壞我了,頭還疼嗎?」
「不怎麼疼。」秋從一摸了摸頭頂的包,看著近在咫尺的於小卓,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你是去找我的吧。」於小卓滿懷期待的看著秋從一,希望他多說幾句深情的話讓媽媽放心。
「是啊,颱風剛刮起來,我就特別想見到你。」秋從一剛開了個頭,眼神里的光忽然暗了下去,怯生生的說:「不過,我可能沒資格說這種話。」
於小卓問道:「為什麼?」
秋從一滿臉愧色,緊緊的皺起了眉頭,說:「有些事我做不到。」
於小卓猜測她是受父母離婚的影響,思想有所改變,心裡暗暗惱他在這個節骨眼上動搖,讓自己無顏面對爸媽,想到這裡,於小卓頗有慍色的盯著他,嘴角顫動著問道:「什麼事?」
秋從一慢慢坐了起來,來回看著於小卓失望的目光和她媽媽竊喜的目光以及她爸爸費解的目光,黯然道「我媽說,愛一個人到最深處的時候,應該可以為她放棄自己的理想,可是我想了好久,還是有點捨不得放下畫筆,你能允許我畫畫嗎?」
於小卓由怒轉喜,輕快的問道:「就這個?」
「嗯,所以我覺得對不起你。」秋從一沉重的垂下頭去,怯怯的看著於小卓說:「但是我能做到無論去哪採風都帶上你,你要是不願意去或者沒時間我就不去,將來要是有孩子了,我在家帶孩子,也不會把孩子扔一邊,自顧自畫畫,我就挑我自己有時間的時候畫,我要是靠賣畫能讓你們過得好,我就繼續走職業路線,要是以後名氣小了賺不了這麼多,我就再找個班上......」
秋從一越說聲音越小,於小卓越聽臉上越紅。趕緊打斷道:「沒人強迫你不畫畫啊,我就是喜歡......」於小卓說了半截,想到媽媽就在身邊聽著,害羞的改口道:「欣賞畫畫的你。」
「真的?」秋從一為這個問題苦悶了許久,從來不敢設想還有這樣的答案,瞬間抬起頭來,撥開擋眼睛的頭髮,露出明亮的眼睛和潔白的牙齒,興奮的說:「我聽他們說阿姨不喜歡畫畫的,所以一直很發愁。」
於小卓媽媽小聲對丈夫說:「這孩子腦袋有點問題。」
「那是認真,人家年紀小,可也是拿過不少獎的畫家了,能為女兒想到這一層,足見真心。」於小卓爸爸頓了頓,搖搖頭說:「不過他被這個問題難住,似乎也是有點問題。」
於小卓媽媽眉頭緊鎖,悄悄地說:「還沒怎麼著就能想到孩子,那叫有點問題?我看他要麼是花言巧語,要麼是大腦發育不均衡......」
「阿姨。」秋從一不等於小卓媽媽回答,便堅定不移的表態道:「您不喜歡長頭髮,我可以剪掉,我可以為她做任何事的。」
於小卓媽媽天然對搞藝術的人說出這種話相當反感,直白的反駁道:「年輕人總是把生活想得太容易,所以常常把話說得太滿,談戀愛和結婚可不是一回事兒。」
「媽。」於小卓著急的撒嬌道:「您別這麼嚴肅嘛。」
「不要緊。」秋從一挺了挺身子道:「阿姨,寒假裡我經歷了一些事,也想了很多,您的想法我非常理解,我會向您證明今天說的話不是誇大其詞的,請您放心。」
於小卓媽媽見他眼神堅定,覺得他的確不同於當年騙走妹妹的傢伙,語氣軟了一點說:「小秋啊,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說我不反對,年輕人談戀愛本來也不稀奇,但我們只有小卓一個女兒,不希望她受到傷害。」
秋從一十分鄭重的說:「我明白,阿姨,我會給您一個交代的。」
「好啦,怎麼跟談判似的。」於小卓拉著媽媽的手說:「這麼晚了,你們快回去吧。」
「是啊,外面還颳風下雪呢,我們得慢點開,再不走就得半夜到家了。」於小卓爸爸跟秋從一擺擺手說:「我們回去了,你等醫生確認沒事了再走吧。」
「謝謝叔叔,再見。」秋從一兩隻手都連著儀器,努力抻著脖子在床上向於小卓的爸爸媽媽分別點了點頭。
到了門口,於小卓媽媽囑咐女兒說:「你快去叫醫生來看看他,沒事了就趁早回學校,要是需要觀察你就自己先回去,到宿舍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媽,你們慢點開車。」
「我還沒說完呢。」於小卓媽媽把她拉到一邊,不放心的補充道:「到宿舍讓我聽到你室友的聲音,方書或者韓雪月都行,你記住了沒。」
「記住啦。」於小卓朝爸爸遞了個求助的眼神。
「你看什麼呢,媽都是為了你好......」
「要不我自己先回去?」於小卓爸爸晃了晃車鑰匙,從娘倆身邊信步走過。
「你今天真是能耐了,等到家再收拾你。」於小卓媽媽追了上去。
一小時後,雪停了,風也已經不影響出行,蕭桐把郁欣送到宿舍樓下時遇到了醉醺醺的靚靚,她走路的姿勢依然筆挺,但路線卻歪歪斜斜,臉上的淡妝已經被眼淚浸濕,左眼的眼線被抹成一道黑印延伸到鬢角。
「你怎麼了?」蕭桐和郁欣都沒見過靚靚如此狼狽,異口同聲的問道。
「沒事,突然心情好。」靚靚拍了拍蕭桐的肩膀,苦笑道:「我今天才算是認識了他。」
蕭桐馬上明白了她說的是高老師,怕她繼續說下去引出更多內容,讓郁欣懷疑當初追她的動機,連忙使了個眼色說:「你喝多了,快回去睡覺吧。」
「誰啊?」郁欣幫靚靚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頭髮。
靚靚雖然身子打晃,但腦子並不遲鈍,隨口說道:「一個老朋友。」
原來靚靚早晨去拜訪了舅舅,在舅舅家碰到了高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