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韓雪月爸爸沒聽清這是個什麼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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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田處長就行了,這位是甘書記。」大勇不敢確定這個問題是不是因為他起了懷疑,也根本記不清剛才說了什麼,趕緊把一旁看笑話的甘小寧拽過來壯聲勢。
「領導,我們要回老家。」韓雪月爸爸臉上皺紋堆累,唯唯諾諾的掏出一支煙給大勇說:「您行個方便。」
大勇見他如此恭敬,確認他沒什麼文化,正想繼續騙下去,但開口前被他不自然的笑容和卑微的姿態觸動了內心,客氣的說:「謝謝叔叔。」
「幹什麼?」甘小寧看到大勇出戲了,連忙過來補救,乾咳了兩聲說:「你這是公然行賄,要判刑的,知道嗎?」
「對不起,領導,我不是那個意思。」韓雪月爸爸連連鞠躬敬禮,本來就彎曲的體態顯得更加滄桑。
甘小寧見狀也差點演不下去,一把扶住老人家,一臉歉意的說:「叔叔,您別這樣。」
大勇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暗想幸虧是她和甘小寧兩個人來,否則一定會露餡,直奔主題道:「大叔,您別耽誤了車次,韓雪月得跟我們回去。」
「不行啊,領導。」韓爸爸再次拉住女兒的手,解釋道:「我必須把她帶回去,要不她婆家還得找我鬧啊。」
「這事兒我們不清楚、也管不著,但根據協議,您女兒上學期間不准離開市區。」
「什麼協議?」
「助學貸款協議,她申請了四個學年的助學貸款,我們是為了提升全民教育水平才批准的,所以這些錢都得花在教育上,她私自離開學校,離開市區,這是協議不允許的,希望您理解。」大勇實在不忍心繼續用強橫的語氣說話,這次解釋的很耐心。
「她不念了。」韓雪月爸爸聽到大勇語氣緩和,並且只是個負責助學貸款的,心裡不再害怕,反而流露出對晚輩的輕視,說了這句話就往檢票口裡面走。
大勇又搶到他們面前,心想這人真是給點陽光就燦爛,剛才跟他橫的時候嚇得顫顫巍巍,稍稍客氣一點還來脾氣了,大聲道:「不念了也得辦手續,並且要償還我們之前墊付的學費!」
「家有急事,讓她回去慢慢還。」韓雪月爸爸拿出倚老賣老的勁頭,直接朝大勇撞過去,說:「怎麼的,你還敢打我嗎?」
「違反協議是要判刑的。」大勇不敢跟他發生肢體接觸,邊說邊退,眼看著就要撞到檢票的長隊上。
「欠點錢能判幾天?要判也是判她,不省心的東西。」韓雪月爸爸根本不停步,狠狠拉住女兒繼續頂著大勇往前走。
「暴力抗法是不?」甘小寧擠到大勇身前,側過臉給韓雪月爸爸指了指自己受傷的耳朵,一邊拆紗布一邊說:「上次有個差不多的情況,撕扯過程中把我耳朵弄傷了,判了六年,你要不要試試?」
大勇的後背本已經貼到了另一班次的檢票隊伍,被甘小寧一擠,向後一讓,撞到了一個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生氣的推了大勇一把,大勇便又撞在了甘小寧身上,甘小寧被撞的往前一撲,嚇得韓雪月爸爸嗖的一下退開兩三步。
甘小寧用耳朵嚇唬韓爸爸只是突發奇想,沒料到居然這麼有效,於是背著雙手腆著胸脯攔住他的去路。
大勇通過這個細節忽然明白韓雪月爸爸並非膽小,而是自私,要嚇跑他不能只說韓雪月的事兒,必須牽扯到他本人才行。
「好啦,甘書記,咱們公務在身,沒時間跟他玩老鷹抓小雞。」大勇看著甘小寧隨著韓爸爸忽左忽右的荒唐模樣,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示意他停下來,說:「現在事情搞清楚了,韓雪月本人無意逃離,是她爸爸強行威逼,我們如實向上頭匯報就是了,到時候判他個三年五年的,讓他明白明白什麼叫王法,咱們走吧。」
「她自己願意跟我回去。」韓雪月爸爸這次是真害怕了,搡了韓雪月一把喝道:「你快說!」
「不用跟我們說。」甘小寧明白了大勇的思路,停下腳步,嚴肅的說:「去跟法官說吧,我們攔你一下已經是仁至義盡,你們執意要走就走吧,情況我們已經記錄下來了,到時候她如果說是自願逃離,你算是協同作案,能輕判個一兩年。」
「領導。」韓爸爸抓住要走的甘小寧說:「那她過年能回家不?」
「能。」終於鬆了一口氣的甘小寧沒注意到韓雪月跟他擺手,自由發揮道:「假期回家沒人管。」
「你們說話可算數。」韓爸爸鬆開了女兒的手腕,垂頭為回老家如何解釋發起愁來。
甘小寧這時看到韓雪月皺著眉示意他不要答應,但又怕臨時改口壞了事,只能說算數。
「等等。」韓爸爸看著女兒邁開腳步,忽然喊住了她,大聲道:「這麼晚了,爸不能讓你自己跟兩個男的走。」
韓雪月太久沒聽爸爸說過關心自己的話,身子一抖,眼看就要回過頭痛哭一場。
甘小寧看到韓雪月嘴唇發顫,預感到下一幕將是父女情深,擔心發生變故,卻又想不出主意制止,無奈的看了看大勇。
大勇這時頭腦冷靜,聽到車站廣播說即將停止檢票,從韓雪月手中拿過車票看了一眼,對她爸爸說:「大叔,您這車票二百多塊,再不走可要賠了。」
韓雪月爸爸本來慈愛的看著女兒的背影,一聽這話,忽然換了副表情,兩三步邁進檢票口,回身喊了一句:「你自己小心點。」
韓爸爸這句話一下子打斷了女兒的感動,韓雪月閉著眼睛唏噓道:「這關心連二百都不值,我瞎感動什麼。」
「話不能這麼說,他也是覺得不會有事。」大勇之前因為當班長的事從來不跟韓雪月說話,這一刻實在同情她的境遇,面無表情的安慰了一句。
三人打了個車前往醫院,韓雪月在路上誠懇的對大勇說:「我每天心都這麼亂,不適合當班長,明天我去找薛老師辭職然後建議她重新選舉,沒意外的話,你會當選。」
到了病房,韓雪月看到小胖的腿已經打上石膏,心疼的抱著他哭了好一陣,蕭桐等人自覺的退在一旁,從他倆的交談中聽明白了韓爸爸從來到走的經過。
原來韓雪月表哥被蕭桐打回老家後一直沒消停,隔三差五就去找韓家要人,韓雪月爸爸無奈之下只能答應幹完農活就去把女兒帶回來。
韓雪月在下午接到爸爸電話時明確表示絕不會跟他見面,但是聽到爸爸說此行只為見她一面,晚上就坐車回去時,韓雪月想到他坐了三天火車來,又要坐三天火車回去,實在不忍拒絕,才在知會小胖之後跟爸爸吃了頓飯。
吃完了飯,韓爸爸說以後未必能見到,希望女兒能送他到車站,韓雪月聽了這話心中難過,便來了車站,哪知道爸爸一進站就死死抓住她的手,拿出兩張車票劈頭蓋臉的罵她不守婦道,韓雪月馬上意識到爸爸騙了自己,趕緊給小胖發了信息,韓爸爸看她叫救兵,便搶下她的電話關了機,還說如果小胖敢來,就要跟他玩命,韓雪月情急之下想喊救命,韓爸爸又威脅她說如果敢喊,就一頭碰死在火車站。
「緣分這東西就是陰差陽錯。」蕭桐敲了敲小胖腿上的石膏,笑道:「要是你去還麻煩了。」
甘小寧看到進來查房的護士長得不錯,一本正經的吹噓道:「這事兒就得哥出面,到那三言兩語就擺平了。」
大勇坐在椅子上白了他一眼,說:「你確實是三言兩語。」
「那是,話不在多,主要是抓住對方心理動態,這個本領全靠日常積累。」甘小寧有意無意的往護士身邊靠近,說:「就比如說護士的工作,那一定是經過系統培訓才能熟練掌握的,是吧,美女,你看看我這耳朵還得多久能好。」
護士鄙夷的躲開甘小寧,說:「這事兒得掛號問耳鼻喉科醫生。」
「可我就信得過你。」甘小寧發現護士的耳環是個小小的音符形狀,嬉笑著湊上去,問道:「你說我這能影響聽力不,我是唱歌的,前些天還去電視台錄節目來著。」
護士給小胖調了調吊瓶流速,瞪大了眼睛驚喜的問道:「是那個大學生對唱比賽嗎?」
「對對對,你看了啊?」甘小寧悄悄在背後比出OK的手勢。
「怪不得這麼眼熟。」護士輕輕推開甘小寧,直奔蕭桐道:「你一進來我就覺得眼熟,你叫蕭桐吧?能給我簽個名嗎?我覺得你應該得冠軍的。」
「過獎了,謝謝您。」蕭桐雙手接過筆,工工整整簽了個名。
護士還要去別的病房,不能多聊,便給蕭桐留了聯繫方式,約他有空一起唱歌。
「小寧哥,真棒。」小胖豎起大拇指。
「確實厲害,這麼會工夫就給蕭桐聯繫了一個妹子。」大勇也豎起大拇指。
「謝謝你啊。」蕭桐晃了晃手裡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
「你有郁欣監管,留著沒用,給我吧。」甘小寧不理會室友的嘲弄,去搶蕭桐手裡的紙條。
嬉笑了一陣,韓雪月和小胖擠在病床上悠悠睡去,蕭桐等人回不了宿舍,便東倒西歪的在走廊長椅上睡了一夜,第二天清晨醒來時,蕭桐和大勇身上都多了條被子,把哆嗦了一夜的甘小寧氣的夠嗆。
這天中午,蕭桐去商場買了條銀手鍊,打算在長跑的終點送給郁欣,可真到了長跑快結束的時候,卻因為看清了溫亦涵也在跑道上遲疑了片刻,在郁欣來到操場邊喝水的時候才過去找她。
「你今天沒來晨跑,扣一分。」郁欣擦了擦額上的汗水,滿眼關切的看著蕭桐說:「沒睡好吧,快回去補一覺。」
蕭桐笑著從兜里拿出禮品盒,說:「可以給你送點禮免除扣分處分嗎?」
郁欣接過盒子,輕輕的打開,看著拋光細膩的銀飾在金紅色的陽光下閃閃發光,驚喜的笑著說:「不能,但這禮物我很喜歡,給你加兩分。」
「喜歡就好,戴上吧。」蕭桐說著就要取出手鍊。
「別,穿著運動服戴它多不協調。」郁欣小心的扣上盒蓋,輕聲道:「以後不許買這麼貴的東西,要不然一下給你扣到零分。」
「那是我的自由。」蕭桐滿不在乎的揚起頭。
「你答應我,要不然這個我也不收了。」郁欣沉著臉把盒子遞過去。
「好啊,我答應。」蕭桐撇撇嘴。
「快回去睡覺吧,睡醒了叫我上自習。」郁欣重新收回禮盒,又一次打開盒蓋,又一次露出笑容。
蕭桐看著她臉上開心的笑容和因為長跑產生的紅暈,聯想到綻放在寒冬里的白中透粉的高傲又可愛的梅花,不禁疼惜這個梅花似的姑娘正處於困境,想要幫她擦去俊俏鼻尖上滲出的汗珠,但在抬手的一刻,又想到她補習功課時嚴厲的側臉,自覺對這位學姐與日俱增的敬意漸漸湮沒了初見時的愛慕,頓時沒了這個意願。
「快看,秋從一又要告白了。」
「這不能叫告白吧,他們倆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嗎?」
「哪有,聽說那女生矜持得很,還在拒絕呢。」
「表面上拒絕吧,我估計早就動心了,就是享受被追的過程。」
隨著一聲聲議論,大家的目光都轉向了操場入口的秋從一。
「還是他有心,單獨給導員買了這麼大一束花。」秋從一的室友明知道他手裡的花是送給於小卓,但因為嫉妒秋從一的才華和家世,故意把話頭引向同樣是今天生日的班導師。
「對啊,我們集體湊錢才買了毛絨玩具,他真是出手闊綽。」另一個同學附和道:「他自己拿著怪沉的,咱們去接一下吧。」
好久沒在集體活動中現身的林依依聽了這兩句議論,怕他們破壞秋從一精心準備的告白,趕緊抓住這兩個人的衣服,罵道:「別這麼不是東西,借人家錢從來不還就夠過分了,你們倆真敢去,別怪我翻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