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蕭桐邁進圖書館,又一次很有儀式感的跨過心裡的紅線,到了二樓見到郁欣已經在看書,離著很遠便大聲說:「太不好意思了,我又比你晚。」
角落裡一個衣著隨意的男生被嚇了一跳,一邊擦著身上灑落的咖啡,一邊惡狠狠的罵道:「有病啊你?喊什麼喊!懂不懂規矩。」
蕭桐聽到這聲斥責,很為打擾別人自習感到抱歉,打算請那人見諒,可當他看到說話的人大喇喇坐在椅子上和女生吃零食的時候,歉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屑和鄙夷,心想:「看樣子應該是大四的,無所事事的在這泡妞還敢跟我大呼小叫。」
那位學長背對著門口,說話時只想著在剛搭上話的學妹面前耍威風,沒想到對方是蕭桐,當他轉身看到來人的紅頭髮和鋒利眉眼時,之前聽到的傳聞霎時間湧入腦海,不由得心頭一顫,緊急動員腦細胞思考對策:「早聽說這小子愛打架,他這麼氣沖沖的過來一定不是為了理論,我身為大四的學長,怎麼也不能給一個新生道歉啊,可真動起手來我肯定打不過他,這可如何是好。」
「吱......」隨著一聲挪動椅子的響動,一隻修長的手臂輕輕抓住了蕭桐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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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桐停下腳步,看到郁欣微微皺眉,同時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以為她的意思是加三分,便笑了一下,比出四根手指。
郁欣點點頭回到座位上。
蕭桐心想這事兒不錯,不打架就能加四分,多耍賴幾次就能湊滿積分了,樂滋滋的跑到郁欣身邊坐了下來。
學長明白這事兒算是不了了之了,慶幸的在學妹面前保持著驕橫的模樣。
蕭桐瞧不慣他抖腿的樣子,低聲對郁欣說:「那貨一看就不是來學習的。」
蕭桐寫道:「沒問題,先把剛才的4分給我加上。」
「哪有4分?」
「你3,我4嘛。」
「34而後行,記住了嗎?」
蕭桐覺得寫紙條對話挺有意思,又寫道:「你的字好漂亮,練得什麼體。」笑嘻嘻的交給郁欣,等著看她會寫什麼。
郁欣飛快的寫道:「時間只有一個月,七科都得考九十分左右才能及格,首先針對基礎相對好一點的四門重點複習,其他三科留到下學期補考。」
蕭桐撓了撓頭,想在紙上畫一個不開心的表情,結果剛畫了半個圓,郁欣就把筆搶了過去,畫了四條橫線,並在第一個橫線上寫了「英語」,示意他按照自己的情況填寫下面三科。
蕭桐拄著腮幫子,心想其他六門課程幾乎都不會,沒什麼先後順序可言,就隨便寫下三個。
「先背單詞吧。」郁欣打開蕭桐的書包,把英語書塞給他,又拿出其他三科的教材放在自己面前,接著找出三個筆記本,一邊翻看一邊圈圈點點,同時在一張白紙上寫著什麼。
蕭桐偷偷瞟了她一眼,看到白紙頂端寫著科目名稱,下面內容隨著郁欣的筆跡划過逐漸增加。
「原來是給我寫複習規劃。」蕭桐看懂了郁欣為了幫助自己如此投入,再不好意思偷懶,專心背起了單詞。
兩個小時匆匆過去,蕭桐放下英語書的時候,郁欣已經寫好了其他三科的複習次序及時間安排。
走出自習室大門,蕭桐翻看著密密麻麻的三頁紙和郁欣的四本工整的課堂筆記,說:「原來我以為靚靚的筆記就夠好了,想不到你的更棒。」
「回去慢慢看吧,我的筆記未必完全適合你,什麼地方不符合你的習慣,就酌情改一改。」
「你做的錯不了。」蕭桐小心的把筆記裝進書包。
「大學以前靠的是學習能力,大學以後更考驗自習能力,你要學著做這些東西。」郁欣解開綁頭髮的皮套,接著道:「靚靚說你很有潛力,很有可能成為一個了不起的人,那麼將來難免會走一段沒人引導的路,到了那個時候,自我規劃的能力就格外重要了。」
蕭桐聽了這話,滿懷敬意的看著郁欣,不再把積分當做玩笑,決心真的做到一百分。
每天有規律的晨跑、上課、自習,蕭桐在堅持一周後,明顯感覺到體能上升、頭腦靈活,整個人狀態都好了起來,為了感謝郁欣的陪伴和引導,蕭桐想在第二天的一二九長跑結束後送她個別致的禮物,便在夜談時徵求室友們的意見。
「送手鍊吧。」甘小寧說:「寓意好,代表著鎖住她。」
「她下學期要出國,我得讓她飛,不能鎖。」蕭桐這樣說著,心中反而有些不舍,改口道:「這個提議倒是不錯,送什麼材質的呢?」
「鈦鋼就行了,能刻字,還省錢。」甘小寧忽然想到當初幫蕭桐選擇餐館時的情景,笑道:「不行不行,郁欣這幾天可是親自叫你起床晨跑,不能選這麼便宜的,起碼得是純銀的,是吧小胖。」
小胖這時正緊張的看著電話屏幕,心思全在韓雪月身上,不假思索的說:「銀子哪行,郁欣幫你複習功課,起碼能省下四科補考錢,夠買個金子的了,是吧,勇哥。」
大勇在甘小寧剛剛開口的瞬間就跟他產生了同樣的想法,但因為之前的芥蒂,他正猶豫要不要在小胖說完之後接著抬價,不曾想小胖因為注意力不集中,忽然喊出了一個多月不曾叫過的「勇哥」,這讓一直期待為小胖做點什麼再跟他和好的大勇喜出望外,連忙說道:「郁欣幫你規劃了健康的作息時間,還親身陪你執行,治好了你的失眠,連我都因此受益,這可無法用金屬衡量了,我想怎麼也得帶點鑽才行。」
小胖從那天晚上聽到大勇和蕭桐恢復對話的一刻,就一直盼望室友四人和好如初,不希望大勇一直對自己懷有歉意,但他也明白大勇的心結,所以沒有刻意表達這個願望。
這時的小胖全部注意力都用於等待手機響起,沒注意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更沒注意到大勇投來的欣喜目光,聽到他們已經說到鑽石,隨口說了句:「行。」
正在門口抽菸的蕭桐看了大勇熱切的眼神和小胖心不在焉的表情,擔心大勇會因為心理落差更加迴避小胖,十分後悔當時在盛怒之下分裂他們,很想趕快說點什麼緩和氣氛。
「嘟嘟......」隨著一聲信息提示音,小胖呼啦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還沒點開查看就飛快的奪門而出,因為這條信息很短,在屏幕亮起的一瞬間就一目了然:車站,救我。
「什麼事?」蕭桐一把拉住他。
「韓雪月她爸來了,跟她聊了一晚上,現在應該是要抓她回家。」小胖急切的推開蕭桐的手,朝樓梯跑去。
跑到二樓時,第二聲熄燈號響起,各個寢室陷入一片黑暗,小胖急的一跺腳,罵道:「該死的,用不用這麼巧。」
「等等!」追到二樓半的蕭桐看到小胖正望向走廊盡頭的窗子,趕緊叫住了他,喘了口氣說:「等大勇和甘小寧拿床單來把你順下去。」
「等不了啊,蕭桐哥。」小胖腳下加急,借著助跑跳到窗台上,嘩啦一聲拉開窗子,伸出頭看了一下逃寢上網的同學們特地攢起來的小土堆,深吸了一口氣。
蕭桐怕追的太急反而促使他跳下去,在距離兩米多的地方停下腳步,勸說道:「你下來,我去跟門崗大爺說說,讓他開門,或者把一樓鐵絲網踹開,耽誤不了多久,你太重了,不能跳。」
「一旦開車了,韓雪月就回不來了。」小胖終於回頭看了一眼,緊跟著便跳了出去。
蕭桐看到他眼圈通紅,已經明白無法制止,連忙搶上去要把他拽回來,但還是晚了一步,剛到窗邊就聽到下面傳來沉悶的墜地聲,然後看到小胖一瘸一拐的向前跑了幾步忽然摔倒。
「別動,我來了。」蕭桐說著,嗖的一下跳了下去,準確無誤的踩到土堆上,順勢屈膝卸力。
「慢點......」各拿一張床單的大勇和甘小寧這時也追了上來,看到蕭桐跳了下去,趕緊趴在窗邊向下看。
「別動!」蕭桐看到小胖表情痛苦,心知不好,趕忙按住他,一邊捏他腿一邊問疼不疼。
「不疼,沒事。」小胖試圖站起來,但腳踝上鑽心的疼痛實在難以忍受,最終身子一晃,靠在蕭桐身上。
「還說沒事,最輕是骨裂,趕緊去醫院。」蕭桐拿出手機,撥通了計程車司機的電話。
「我不能去醫院,我得去火車站!」小胖又疼又急,話一出口,眼淚就流了出來。
「你去醫院,我替你去車站。」大勇瞧准了土堆,一咬牙跳了下來,快步走過來說:「信得過我嗎?」
「勇哥。」小胖抹掉眼淚,哽咽著點點頭。
「甘小寧,回去把我的大衣拿來,藏藍色帶肩章那個,你也別花里胡哨的,穿蕭桐的黑色大衣。」
「幸虧你說得快。」甘小寧這時已經把床單綁在了暖氣管上打算順下來,趕緊跳下窗台,在二樓壓低聲音說:「我馬上回來。」
經過大勇有條不紊的分析,最終決定由蕭桐陪小胖去醫院,他和甘小寧去車站救回韓雪月。
計程車到的時候,甘小寧也已經穿好了衣服到達樓下。
「我這傷不差幾分鐘,你們倆先走。」小胖魂不守舍的催促大勇。
「你是不是糊塗了,順路。」蕭桐打開車門,把他塞到副駕的座位上。
很快,車子停在了醫院門口,臨別前小胖感激的向大勇伸出手說:「韓雪月電話已經打不通,這事兒不好辦,但不管怎麼樣,我都多謝你了。」
大勇打開車窗,卻不去跟他拉手,表情嚴肅的說:「不能把她帶回來,以後我管你叫哥。還有,蕭桐,小胖,那天,我是時刻準備著的,一旦你們吃虧,我就會報警。我走了。」
醫院離火車站不太遠,十分鐘後,大勇和甘小寧下了車,兩人爭分奪秒的跑進候車室,剛進門就驚出一身冷汗,因為這時韓雪月已經被一個身材彎曲的中年男人拉著手站在了檢票口,排在他們前面的只有五六個人了。
「我的天,太懸了,」甘小寧奔跑著問道:「怎麼弄,直接搶人嗎?」
「不行。」大勇在腦子裡飛快的整合有關韓雪月的信息,在距離他們父女五米左右的時候慢了下來,說:「他爸愚昧、膽小,我裝公職人員嚇唬他,你見機行事。」
「就是說瞎話唄,沒問題,哈哈。」甘小寧看到頻頻回頭的韓雪月望向自己,趕緊比了個手勢,讓她假裝沒看見。
「你是韓雪月吧。」大勇整理了一下衣服,邁著方步攔住韓雪月父女的去路,把他們請到一旁。
「是。」韓雪月點點頭。
「出市批文呢?」大勇語氣非常強橫。
「沒有。」韓雪月心裡充滿被解救的慶幸,背著爸爸笑了一下。
「沒有不准離開市區,不懂嗎?」
「我家有急事。」韓雪月小聲回答,四處尋找小胖的身影。
「有急事兒也得按規章辦,上頭命令我帶你回去。」大勇說著隱蔽的指了指自己的腿,每句話都加重最後一個字說:「你這是跑路,幸虧沒等到天明,我們多跑一趟腿,差點受傷。」
「他......」韓雪聽明白他是在說「鹿鳴腿傷」,馬上緊張起來。
「沒事,跟我們回去就行了。」大勇怕她笑出聲來露出破綻,故意告訴她小胖受傷,這時看她表情符合劇情需要,放心的點點頭。
韓雪月爸爸見來人穿著正式,一臉肅穆,看上去好像有些級別的政府官員,不知道女兒惹了什麼禍,問道:「他是誰?怎麼回事?」
大勇怕韓雪月答不上來,搶著反問她爸爸:「你是誰?」
韓雪月爸爸操著濃重的地方口音怯怯的說:「我是她爸。您是哪位?」
「陸軍參議院大學生聯合管理辦事局助學貸款監管處處長,我姓田。」大勇心思縝密,怕隨口說出一個真實存在的職位觸犯法律,也想通過一個不靠譜的職稱測試一下對方的見識,於是東拼西湊出來一個不知所云的官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