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興趣留在碧落城?」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搭著:「我這人說話直,也不繞圈子了。」
「我現在膝下只有一個女兒,碧落城未來的繼承權遲早要交到她手上。」
「我需要一個有能力的人站在她身邊幫她打理這些事情,而不是一個只會站在旁邊說漂亮話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從吳恙身上移到謝放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回了吳恙身上。
謝放坐在側面的椅子上,他的臉色在那段話的推進過程中逐漸從淡然的微笑變成了一種僵住的緊繃。
他在碧落城主的目光再次落向他的時候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城主,您這話的意思是說您不看好我能幫舞雪?」
碧落城主的語氣依然平和:「我沒有不看好你。」
「我只是在說,吳恙剛拿了三城大比的頭名,在黃泉城那邊的遭遇也說明他不是一個會輕易被人拿捏的人。」
「他的性格和能力都適合碧落城現在的情況。」
他看向吳恙:「你要是願意留在碧落城,我可以給你一個客卿的頭銜,不會讓你受委屈。」
「你要是跟舞雪合得來,那就更好了。」
寧舞雪坐在吳恙旁邊聽著她父親把這些話直接擺到檯面上說出來的時候,臉已經從耳根紅到了顴骨,她低頭端著茶杯假裝在喝水,但茶水面紋絲不動地維持在同一個高度上,明顯一口都沒喝進去。
謝放的椅子腿在地面上響了一聲。
他站了起來面朝著碧落城主的方向,聲音比之前高了一度:「城主,我從小就跟舞雪一起長大,在碧落城的政務和軍事管理上也跟了您好幾年,我的能力和資歷在碧落城的同齡人里自認不輸給任何人。」
「您現在因為一個剛來碧落城的外人就把我這些年的付出都否定了,我覺得不公平。」
他的手掌撐在桌面上指節微微泛白:「而且您今天讓舞雪帶他逛城牆看城防的細節,這種事我在府里也做過,您當時也沒說別的。」
副城主在謝放說完那番話的時候推門從側廊走進了會客廳。
他身形比謝放寬了一個尺碼,留著修剪齊整的短須,步伐沉穩,進門之後先朝碧落城主行了一個簡短的禮,然後站到了兒子身邊的位置。
他的聲音比謝放低沉,帶著長年處理實務的人特有的那種四平八穩:「城主,我家這小子的話雖然直了些,但也不是沒有道理。」
「碧落城的未來不是靠一場三城大比的成績就能決定的。」
「這個年輕人確實有本事,我不否認,但您讓他直接取代謝放在舞雪身邊的位置,這種安排過於倉促了。」
他微微側頭看了一眼吳恙的方向:「而且他自己還沒有表態是否願意留下來。」
碧落城主靠在椅背上安靜聽完了副城主的話。
他的目光在謝放那張緊繃的面孔和副城主沉穩的站姿之間游移了一輪,然後開口說了一句:「那就讓事實說話吧。」
「三日後在城主府演武場設一場比試,吳恙和謝放各憑本事打一場。」
「如果吳恙贏了,碧落城就給他客卿的位置,舞雪的婚事由她自己決定,我不會再干預副城主府那邊的聯姻提議。」
「如果謝放贏了,副城主府提出的聯姻方案我會重新考慮。」
他的目光從謝放身上移到吳恙身上:「公平競爭。」
「你們覺得怎麼樣。」
謝放在那番話說出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從緊繃轉變成了一種混合著不忿和壓抑期待的複雜神色,他側頭看了一眼父親,副城主也在同一時刻微微點了一下頭。
謝放轉向碧落城主的方向開口回了一句:「我接受。」
「三日後我一定用實力證明給城主看,碧落城的人不需要靠外來的冠軍來撐場面。」
碧落城主沒有回應他的表態,他的目光落在了吳恙身上:「你呢,接不接。」
吳恙從座椅上站了起來:「接。」
「反正我也沒什麼損失,打輸了大不了繼續逛碧落城的城牆。」
「打贏了還能多個客卿噹噹,算起來不虧。」
他伸手拍了一下旁邊寧舞雪的肩膀:「你到時候記得給我加油就行。」
寧舞雪從茶杯後面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那股紅暈還沒完全消下去,但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已經穩住了:「你要是輸了的話,城牆上那些炮台我下次帶你去摸一遍,讓你知道怎麼操作。」
「贏了我請你吃一年的點心。」
吳恙說:「那你先把一年的點心預算準備好。」
他朝碧落城主的方向拱了一下手:「三天後演武場見。」
然後他轉身朝會客廳門口走了出去。
衍星站起來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朝寧舞雪的方向比了一個握拳的手勢,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大概是「加油」之類的,然後快步跟上了吳恙的步伐。
身後會客廳里的談話聲在他們離開之後又重新響起來了,那些聲音越過半掩的門縫傳出來時已經摻雜了更多細節和爭執的內容,但沒有一句是跟吳恙相關的。
他沿著城主府側面的通道走回了主街上,午後的日光正好從街面上方的雲層縫隙中透下來,在地上鋪開了一片暖色的光帶,把三人的影子拉成三道斜長的輪廓並排鋪在青灰色的石板路上。
副城主府的書房裡,檀香的灰燼在銅爐中堆積了厚厚一層。
謝放坐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雙手交握著擱在膝蓋上,手指不自覺地反覆捻著虎口的皮膚。
副城主站在窗邊背對著他,手裡轉著一枚暗紅色的藥丸,窗外的暮色把藥丸表面的光澤映成了一層深沉的暗紅。
副城主轉過身來把藥丸放在桌面上推到謝放面前:「這個叫爆荒丹。」
「服下去之後能在短時間內把你的荒之力提升十倍,持續一炷香的時間。」
「代價是一個月內無法動用任何能量,只能躺在床上休養。」
謝放的視線落在桌上那枚暗紅色藥丸上,伸手拿起來捏在指尖翻看了一下:「十倍的話,我從六重天能衝到七重天以上。」